我瘫在电竞椅上，盯着天花板的裂缝发呆，隔壁老王又在炫耀他的橙武，公会频道的消息一条接一条——全是问“老铁你怎么又死了”的嘲讽。
鬼使神差地，我点开了账号列表，在最底下，躺着一个被我遗忘的ID：“夜行客”，那是三年前随手建的小号，出生在新手村的犄角旮旯,连系统送的新手装都没穿齐。
登录。
熟悉的加载界面过后，我站在了新手村的广场上，清晨的阳光斜斜地打在青石板上，远处传来铁匠铺叮叮当当的敲击声，几个穿着布衣的新手正围着NPC接任务,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怎么打野猪。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一身破旧的麻布衣，手里攥着根木棍，属性面板寒碜得可怜，忍不住笑了，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“极品小号”吧,极品得连路边的小怪都懒得打我。
“兄弟，组队刷野猪吗？”一个顶着问号的新手跑过来。
“不了，”我摆摆手，“我自己转转。”
沿着记忆中的小路往城外走，两旁的风景熟悉又陌生，大号在这个游戏里泡了五年，我从来没认真看过登录界面的背景，原来新手村的枫叶会在秋天变成金色，原来那条小溪里有游来游去的鱼,原来黄昏时的晚霞能把整座城池染成橘红色。
我在一棵老梧桐树下停下，打开技能面板，大号时代，我只会按官方攻略点天赋，终极技能、暴击流、爆发输出，恨不得把每个技能都变成核弹，小号呢？随便点吧。
我点了招魂术。
这是个被所有攻略判死刑的废技能——召唤亡魂，冷却三小时，招出来的亡魂弱得被野鸡啄两下就散，但我就是喜欢这个名字,喜欢看着那些半透明的幽影在月光下起舞。
开始有人注意到我的小号了。
“卧槽，这谁啊？三小时招一堆玩具？”
“笑死了，这个技能还有人学？”
我没理他们，招魂术是有规律的，月圆之夜亡魂最强，下雨天它们会躲进树洞，而在墓地里招魂，有时能招出特别的东西，我像个收集癖患者，每天记录不同地点、不同天气的召唤效果，笔记越记越厚,日记体式地记录着每一次微小的发现。
三个月后，我把攻略发上了论坛，标题叫《废柴技能的浪漫》，洋洋洒洒一万字，从招魂术的隐藏机制写到召唤地点的最佳选择，最后是一张配图：中秋月圆，万鬼朝宗，成百上千的亡魂跪拜在我的人物周围，身后是血月,面前是无尽荒野。
帖子爆了。
“这特么是极品小号吧？”
“大神教教我，怎么把废号玩成神？”
“求攻略！”
我没有回帖，只是重新登录了小号，站在游戏里最高的山峰上，大号砸了几万块的装备和技能，到头来不过是被BOSS虐得死去活来，这个小号分文未花,却找到了真正属于我的天地。
等级可以重来，装备也可以重来，但那种一分钱不花，纯粹因为热爱而研究一件事的快乐,值一百万。
我把小号的基础属性全部加在了魅力上，只留了一点体力，这种做法只配活在攻略的垃圾堆里，但我高兴，因为当游戏里的太阳落山时，我会去新手村的酒馆门口坐一会儿，喝一杯系统送的劣质麦酒,看那些新玩家们跑来跑去。
他们还不知道，这个穿着一身破烂的极品小号，曾经在游戏里拥有过全世界，而现在，他只想在这个角落里,安安静静地发呆。
风吹过来，游戏里的树叶沙沙作响，我仰头喝下最后一口麦酒,就像喝下了所有大号时代的不甘与愤怒。
我下线了。
第二天有人发现，服务器第一的大号人物删号了,没人知道为什么。
只有我知道，那个小号还活着，在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，留着一点不需要充值的快乐，一个不需要打理的账号,一段不需要证明的旅程。
它在等我，从零点起步,到一百分结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