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暗下来的时候,我在青云山脚下生了堆火。
篝火噼啪作响,映着周遭的松林明明灭灭，风从山巅吹下来，带着终年不散的雾气，凉丝丝地贴着皮肤，我拨了拨火堆，火星子跳起来，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。
其实并不饿,只是一个人赶路久了，总觉得该做些什么来打发这漫长的夜晚，背包里还有一只收拾干净的野鸡，是傍晚时从一个猎户手里换来的，他说这是山鸡，在山里吃野果长大，肉紧实得很。
我找了根青冈木的枝条,削尖了，把鸡穿起来，架在火上慢慢地转，火光忽明忽暗，鸡皮渐渐泛起金黄，油滴下来，落在炭火上嘶嘶地响，香气就这样散开来，带着松木和草叶的气息，又像是什么古老而熟悉的味道。
这香气不该只属于凡尘,我想起《梦幻诛仙》里那些仙家弟子在野外露宿的场景——他们围坐在篝火旁，烤着不知名的野味，谈笑着，酒壶传来传去，那时候屏幕前的我总是羡慕得很，觉得那才是真正的江湖，有酒有肉有朋友，快意恩仇。
如今我一个人坐在这里,对着山间的夜色烤一只野鸡，倒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圆梦了。
鸡皮开始焦黄起泡,我用刀划了几道口子，塞进去一些盐和香料，香气愈发浓郁了，在夜色里流淌，仿佛有了形状，旁边溪水哗哗地响，偶尔有夜鸟被火光惊起，扑棱棱飞向更深的山里。
我想起书里写过的,那些仙侠故事里的人物，也曾在这样的夜里烤过野味，他们会把酒洒在地上，敬天敬地敬自己走过的路，那时候觉得这些举动矫情得很，现在才明白，人在山野间独处时，总会不自觉地生出些仪式感来。
野鸡烤好了,我撕下一只腿，肉质果然紧实，带着炭火的焦香，和盐粒粗粝的口感，吃了几口，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——是酒，烤野鸡怎能没有酒呢。
可我并没有带酒。
于是继续吃,安静地，就着风声和水声，周围的山在黑夜里沉默着，像是一群打坐的巨兽，远处有不知名的鸟叫，一声接着一声，像是在问着什么，我嚼着鸡肉，忽然觉得有些恍惚——我是在现实里，还是在某个游戏场景里？屏幕外的我，和此刻坐在篝火边的我，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？
也许都是真实的,也许都只是梦幻。
吃完最后一块肉,我把骨头扔进火里，看它们慢慢烧成灰烬，天上有星星开始露出来，稀稀疏疏的，像是还没来得及点亮的灯，风又凉了一些，我往火堆边挪了挪，抱膝坐着。
这一夜大概也和在诛仙里一样,终究是梦一场，但梦里有篝火，有烤野鸡的香味，还有一个在夜色里独行的我，便也足够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