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年前的那个夏天,我第一次在《倩女幽魂》的登录界面输入“叶子猪”三个字时,绝不会想到,这个随意敲下的名字,竟会像一枚烙印,深深烫进我青春里最滚烫的段落。

游戏里的叶子猪,是个顶着蘑菇头的小异人,那时我什么都不懂,满地图乱跑,在蒲家村被小怪追得满街逃窜,是路过的“白衣胜雪”救了我——他随手放了个群攻技能,小怪应声倒地,然后丢给我一组红药:“新手吧?小心点。”说完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了,那个背影,让我第一次感受到,这个江湖里原来有温暖。
后来的日子里,我在叶子猪的视角里,看遍了倩女世界的风花雪月,在金陵的城墙上,和帮会里的人一起挂机看月亮,听他们讲各自的生活琐事,在兰若寺的地宫里,我们一起刷怪,语音里吵吵嚷嚷地分装备,我甚至用叶子猪这个号,在游戏里谈了一场懵懂的恋爱——对方是帮会里的医师,每次我残血时,她总会一个妙手回春把我拉回来,我们约好要在游戏里结婚,要一起去刷大二,要做最让人羡慕的一对。
可江湖总有散场的时候,那天周五晚上,我照常上线,却发现帮会里安静得像一座空城,帮主在频道里留下一句“工作太忙,江湖再见”,然后头像就永远灰了,那个医师的头像跟着暗了下去,她最后的消息停在三天前:“叶子,我高考完就回来。”可那个夏天之后,我再也没见过她上线。
我独自站在金陵的城墙上,看着三三两两的路人擦肩而过,这个江湖依然热闹,只是沧海桑田,再也不是属于我的那个江湖了。
我再没有登录过《倩女幽魂》,可偶尔在深夜加班回家的路上,看到路边某个网吧的招牌,听到某首古风歌曲的旋律,还是会想起那个叫“叶子猪”的小异人,想起那些在蒲家村初见的慌张,在金陵挂机的闲适,在兰若寺并肩的信任,还有那个永远没能兑现的婚礼。
江湖还是那个江湖,只是我们这些过客,终究有各自的路要走,叶子猪的登录界面,再也没亮起过,但我知道,在时光的某个角落,它一直亮着,亮在所有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心里,永不熄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