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墙上的那串数字,已经整整三天了。

1994、2019、2024——这是我醒来时,唯一记得的东西,不,不是“记得”,是被刻在我记忆里的东西,就像有人用烧红的烙铁,把它们印在了我的大脑皮层上,除此之外,我什么都不记得了,我是谁,我来自哪里,为什么会被关在这个房间里,全是一片空白。
房间不大,大约二十平方米,一张铁床,一个马桶,一个洗手池,和一扇没有门把手的门,墙壁是干净的白色,却让人觉得它们是向内生长的——我测量过好几次,每次醒来,房间似乎都比前一天小了几厘米。
第一天,我试图寻找逃生的方法,我检查了每一寸墙壁,试图找到缝隙,或者任何可能被打开的地方,什么都没有,门是纯钢的,连门缝都找不到,我试着用床腿砸门,但只换来隔壁墙壁传来的三声敲击——咚、咚、咚。
我用同样的节奏回应:咚、咚、咚。
那边沉默了。
我听到了一个声音,不是敲击,而是手指划过墙壁的声音,很轻,像在写字,我屏住呼吸,把耳朵贴在墙上,那声音很有规律,三长一短,重复了五次。
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——我不是一个人,这个监牢不是只关着我一个人,这里有很多人,被关在无数个这样的房间里,共用着同一套密码系统,而那套系统,就藏在我记忆中的那三个数字里。
第二天,我开始试图破解密码。
1994年发生了什么?我努力在空白的大脑里搜索,却没有一丝痕迹,2019?2024?都是未来,我怎么会记得未来的时间?
我发疯般地从头又推理,把所有可能的组合都列了出来,但没有任何一个,能够解开那道门上的密码锁。
墙上,有一个小小的凹痕,像是曾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刻过,我走近看了看,那是一行字,很小,几乎要被墙壁吞噬,上面只写了一句话:
“当你知道如何出去的时候,你已经出不去了。”
那字迹属于我。
第三天,也就是今天,我放弃了尝试,我开始用另一种方式来理解那三个数字,把它们加起来试试?1994+2019+2024=6037,没用,有什么是二进制的?我试遍了加法减法乘法除法,全都没用,直到我突然想起一件事——昨天我敲墙的时候,隔壁也敲了回来。
等等。
那些敲击声,那些手指划过墙壁的声音……那是摩斯密码吗?我重新把昨天听到的声音回忆了一遍,试图记起每一个节奏。
咚 咚 咚(S) 咚(E) 咚 咚 咚 咚 咚(数字5) 然后是一个数字3的节奏,但是我没有听清楚。
我一直重复试图解开那三个数字的规律,1994和2019相差25年,2019和2024相差5年,25年前发生了什么?5年前又发生了什么?我的记忆从何而来?
我突然站住了。
那是我被关在这里的第四天,但离我上一次睡着已经过了很久,我看了看手腕上那块陌生的电子表,上面显示着日期。
7月24日。
1994年的7月24日,2019年的7月24日,2024年的7月24日。
我忽然笑了。
因为我想起了一个故事,一个我自己给自己留下的线索,在我不记得的那段记忆里,我应该见过一个数字,一个所有数字中最特别的数字,它没有任何意义,又包含了所有意义,它就是一个黑洞,吞噬所有数字,也吞噬所有希望。
六。
我走到墙边,用指甲在那个凹痕旁边的墙壁上刻了一个数字。
六。
门开了。
房门在发出轻微的嘶鸣声后,缓缓向两侧敞开,门外的走廊里,灯光昏暗,但依稀可以看见前方几十米处有什么东西——那是一面镜子。
我走上前去。
镜子里,我看到了一千个自己,不是真的自己,而是无数个穿着同样衣服的人,站在无数个这样的房间里,面对着无数面镜子,每个人都和我一样,脸上带着笑容——那是一种绝望又释然的笑。
“恭喜你,找到了密码。”一个机械的声音响起,“可惜的是,从你找到它的那一刻起,你就已经成为了这里的一部分,第二层,同样欢迎你。”
镜子碎裂了。
我走进去,发现身后已没有退路,这个新房间比刚才那个大一些,但也只是大那么一圈,墙上同样有数字,但只剩下两个:1994、2019。
2024不见了。
不,它不是不见了,它还在,就刻在我握紧的拳头里,因为我已经明白,2024对于这个监狱系统来说,就是最终的数字。
一个人在这里平均度过六个月的时间,就会被送往第二层,第二层的人平均还能活六个月,然后就会被改变记忆,送到第三层。
而第三层,没有人能活着出去。
因为,“密码”这东西,从来都不是用来打开的,而是用来把人留在这里的。
当我终于抬起头,发现墙上的数字已经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字:
“绝望,不是门,而是锁。”
下面,是一个小小的倒计时。
我还有五天时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