代号“铁耙号”
公元2147年,地球联盟航天局破译了一段来自深空的异常信号，信号源头锁定在柯伊伯带边缘——一艘被遗忘的星际采矿船，代号“铁耙号”。
这艘船隶属木星矿业公司,三十年前执行一次隐秘任务时失联，按照官方记录，铁耙号与其搭载的237名船员早已被判定为“全体遇难”，最新截获的数据显示，铁耙号的生态循环系统仍在运转，生命维持舱内竟检测到一个微弱的生物信号。
一个——只可能是一个人。
秘密档案被迅速封存,航线图上那个位置被标为“禁区”。
而我,接到了此生最疯狂的任务。
那扇门后
我叫沈戈,地球联盟深空救援队中尉，四十八小时前，我还在火星轨道站休假；我正站在一艘幽灵飞船的气密舱前。
舱门上的标牌早已锈蚀,却依稀可辨：“铁耙号 | 木星矿业公司 | 注册编号JMC-2107 | 载员237人”。
气密舱的液压阀竟然还能运转,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，厚重的钢制舱门向两侧滑开。
我拎起弹药箱,犹豫片刻，又放下，最终只带了一把信号枪、一管夜光棒、一包压缩口粮——以及那封已经翻烂了的、用暗语写成的任务指令。
指令最后一行字触目惊心：
“如确认存在生还者，立即执行‘终止协议’。”
黑暗里的人
铁耙号内部比我想象的更加阴森,走廊里散落着三十年前的工作日志、个人终端、甚至一杯早已干涸的咖啡，时间在这里凝固成一层灰白色的霉斑。
我循着生命信号定位仪一路深入,穿过机械区、生活区，最终停在底层实验舱前。
舱门虚掩,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。
我深吸一口气,推开门。
三十年前的全息投影仍在运转,一个面容削瘦的男人悬浮在空气中，对着早已空无一人的会议室汇报：“——各位董事，基因修剪技术已获得突破性进展，只要调整人类端粒体中的三个关键片段，理论上可以实现——”
全息投影忽然中断。
实验舱深处,一个身影缓缓转了过来。
最后的秘密
他看上去大概三十五岁上下,穿着一件早已褪色的矿业公司制服，头发蓬乱，眼神却异常锐利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他说。
声音嘶哑,仿佛已经很久没有和人说过话。
“你是……铁耙号的幸存者？”我问，手不自觉地握住了信号枪。
“幸存者？”他笑了一下，那笑容比我见过的任何表情都要复杂，“算是吧，不过我更愿意称自己为——见证者。”
他侧过身,让我看清他身后的东西。
那是一排排培养罐,里面漂浮着……难以形容的物体。
残缺的人类肢体、半成型的器官、扭曲的胚胎。
“三十年前，木星矿业公司与军方秘密合作，试图利用深空辐射环境进行基因进化实验。”他说，“代价是237个人的生命。”
“那你——”
“我是唯一的‘成功品’。”他的眼睛在昏暗灯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，“他们发现我拥有了一种能力——一种可以在真空环境下存活、通过细胞自主修复实现‘永生’的能力。”
我胃里一阵翻涌。
“你一个人在这艘船上活了三十年？”
“不是三十年。”他缓缓摇头，“已经过去……七百多年了。”
抉择的时刻
他向角落里指了指,那里堆着一本本手写的笔记——不，不是笔记，是一部小说。
几百万字。
他用三十年的时间,写完了人类历史上最长的个人小说。
“从第一天开始，我就知道自己不需要再等待救援了。”他说，“但我需要一个理由活下去，所以我选择记录，记录这艘船上每一个人的故事，记录我一生的幻想，记录人类曾经存在的证据。”
我打开第一页,字迹从一开始工整整齐，逐渐变得狂乱潦草，到最后几乎无法辨认。
“最后的篇章我还没来得及写完。”他说，眼神忽然变得异常明亮，“你在来之前，应该接到过某种指令吧？”
我沉默。
“让我猜猜——如果发现生还者，就地处置，我研究资料必须彻底销毁，对吗？”
我依然沉默。
他笑了,那笑容里没有恐惧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释然的平静。
“那就来吧。”他说，“在此之前，帮我完成故事的结局。”
他把一支笔和一张纸推到我的面前。
外面,深空寂静无声，铁耙号的残骸如一头巨兽般漂浮在星辰尽头，等待着最后一段故事被写入历史。
我捡起笔。
不是因为任务。
而是因为,在那一刻，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楚地意识到——人类之所以能够穿越时间、跨越星辰，靠的从来不是基因的进化，而是记忆的传承。
那个被宇宙遗忘的任务代号“铁耙号”，在这一刻，终于完成了它真正的入场。
只不过是以一种谁也没有料到的方式。
结局是什么？
这是我这辈子写过的最艰难的一个句号。
我深吸一口气,写下了一个没有答案的答案。
然后我抬头,看着那个在时间缝隙里活了几百年的人，轻声问出最后一个问题——
而这个问题,留给你来回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