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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处可逃的血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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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颈椎生理曲度变直,疑似轻度腰椎间盘突出。”医生推了推眼镜,语气平淡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:“你才二十五岁,这身体怎么跟四十岁似的?”

无处可逃的血影

二十五岁,本该是身体最巅峰的年纪,可我知道,我的脊梁早已被这十年压弯了,十年,每天固定十二小时以上的训练时间,坐姿几乎从未变过,腰不疼的时候,脖子疼;脖子不疼的时候,手腕疼,这具年轻的身体,已经像一台被过度使用的机器,到处都在嘎吱作响。

队医说我必须至少休息三个月,三个月?我苦笑,三天不打,手就会生,三个月不打,我还能回到赛场吗?

从体检中心出来,我去了那家常去的网吧,包夜区里烟雾缭绕,灯光明灭不定,键盘声噼里啪啦,像是永不停息的暴雨,我选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,座位已经被坐得塌陷下去,屏幕上的涂层早就被摸得发亮。

一切都是那么熟悉,就像回到了从前。

十二岁那年,我第一次逃课来到这个地方,花了五块钱买了一个小时的账号,那是我第一次玩《穿越火线》,第一次看见了那个叫“血影”的角色,他身披红色的披风,手持双枪,在战场上如同一道闪电,我被他迷住了,从此一发不可收拾。

从十二岁到十七岁,我的青春几乎都耗在了网吧里,老师骂我“网瘾少年”,妈妈哭过无数次,爸爸摔坏了两台电脑,可他们不明白,那些枯燥的课本,那些千篇一律的考试,那些按部就班的人生,怎么能和“血影”带给我的世界相比?在CF的世界里,我不是那个成绩差、性格孤僻的小镇男孩,我是让对手闻风丧胆的狙击手,我是队友们信赖的支柱。

十七岁那年,我偷偷报名参加了城市赛,第一次站在真正的舞台上,头顶是呼啸的观众,眼前是陌生的屏幕,我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鼠标,可我赢了,当胜利的音乐响起,我看着屏幕上出现“血影”的形象,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:这条路,是你唯一能走的路。

但成功就是最昂贵的毒品,有了成绩,就有了赞助商,有了工资,有了一线战队抛来的橄榄枝,我在更大的舞台上获得了所谓的“自由”——可以光明正大地打游戏,可以靠它养活自己,可我也失去了所有的自由——没有假期,没有社交,没有爱好,甚至不能生病,每天睁开眼就是训练,闭上眼还在复盘,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,只知道自己是那个必须赢的“血影”。

最近这半年,情况越来越糟,打了三年职业,我几乎拿过这个项目里所有能拿的冠军,除了S赛的那个最高领奖台,去年S赛,我们在四分之一决赛被淘汰,输掉的那天晚上,我一个人坐在训练室里看录像,一遍又一遍地看,看到天都亮了,我看不出哪里出了问题,一切都是按照训练来的,所有人都打出了正常水平,可我们就是输了。

这就是电子竞技最残酷的地方:你明明什么都没做错,可你就是输了,你不知道该恨谁,最后只能恨自己。

更让我惶恐的是,我能感觉到那些比我小两三岁的新人正在追上来,他们的反应速度比我快零点几秒,他们的操作比我更精准,我现在还能靠经验和意识压他们一头,可还能压多久?在这个行业里,二十一、二岁就算老将了,我还能打多久?

两个小时后,我离开网吧回了基地,陈哥在门口等我,递给我一支烟:“又想逃了?”

“就是没地方去。”

他抽了口烟,把体检报告还给我:“大夫怎么说?”

“三个月。”

“那就不打。”

“三个月不打,就废了。”

陈哥没有急着反驳我,只是沉默地抽完那支烟:“你知道我快退役的时候最怕什么吗?不是怕输,是怕退役之后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,十年了,除了打游戏什么都不会。”

他说得很平静,像是在说别人的事,可我知道他心里的苦,他比我大六岁,打了八年职业,最好的时候过去了,现在只能在二线队带新人,每次看见他对着那些天赋普通、又不愿意努力的少年时,我总是想起自己,这条路有多难走,只有走过的人才知道。

“小凡,你现在该想的不是怎么回来继续打,而是怎么离开。”陈哥掐灭了烟,“所有的路都得走,不是每条路都得走到黑。”

连续三周,我没有回训练室,白天睡觉,晚上去小区后面的公园跑步,第一天跑了一公里就喘得不行,第二周能跑三公里,不训练的时候,身体反而比训练时更疲惫,我才发现,原来耗尽体能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,比盯着屏幕点十二小时的鼠标还要累。

有一天晚上下了大雨,我还是出了门,雨打在脸上,生疼,汗水混着雨水一起流进眼睛里,说不清那是什么味道,跑到第八圈的时候,我终于停下来,蹲在地上大口喘气,雨还在下,路灯把雨丝照得亮闪闪的,整个世界仿佛被水洗过一样干净。

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,我一直在用游戏定义自己——“血影”就是我,我就是“血影”,可游戏之外呢?我还会什么?那些在屏幕前燃烧的岁月,究竟是在追寻梦想,还是在逃避现实?

也许陈哥说得对,不是每条路都得走到黑,打不了比赛,就去当教练;当不了教练,就去当主播;当不了主播,至少我还能做点别的什么,这个世界很大,不只有CF的战场。

第二天,我给经理打了个电话,申请暂时离开一段时间,我告诉他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回来,没有我想象中的挽留,他只是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:“你总算想通了。”

“队里没我,还能撑得住吗?”这个问题困扰了我一路。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:“你不在的这一个月,我们换了个新人,打得还行,你是老队员,应该明白。”

我确实明白,电子竞技就是这样,从来不会因为谁走了就停转,每一个退役选手的离开,都像一滴水融入大海,无声无息。

半个月后,我终于鼓起勇气回了一趟家,三年没回来,县城变化很大,很多老街都拆了重建,我去超市买了一箱牛奶,在楼下转了好几圈才终于上楼。

妈妈开门的时候愣住了,然后笑着笑着就哭了,她瘦了很多,爸爸说她总担心我,吃不下饭,我坐在沙发上,看着我妈忙前忙后给我做饭,突然觉得很愧疚,这些年来,我一直以为自己在追逐梦想,可实际上,我一直在用“梦想”当借口,逃避现实的责任。

饭桌上,我爸一直低着头不说话,吃到一半的时候,他终于开口了:“那个游戏,你还要打到什么时候?”

“爸,我想好了,再过两年,我就退役。”说出这句话时,我的心跳得很快,但我知道这是真的。

他放下筷子,看了我很久:“那退役以后,你打算干什么?”

短暂的沉默后,我说出了我在雨夜跑步时想好的答案:“我想开个网吧。”

我妈愣住了,我爸却笑了。

“行,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弄。”他端起酒杯,“只要你别再把自己当成那个什么‘血影’就行了。”

我也笑了,端着杯子和他的碰在一起,发出清脆的声响,那一刻,我心里还有一个声音没有说出来,那是一个只属于自己的秘密——

那个叫“血影”的少年,其实从来没有离开过,他只是学会了和解,学会了不再做困在荧屏里的英雄,而是做个正在慢慢变好的普通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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