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,像被谁用滤网筛过一般,褪去了锐利的锋芒,只剩下温存的暖意,我坐在老屋的窗边,膝盖上摊着一本布满灰尘的相册,是母亲从樟木箱底翻出来的,阳光跃过窗棂,落在泛黄的照片上,那些沉睡在记忆深处的人和事,便在这冬日的暖阳里,慢慢苏醒过来。

我们这代人,似乎总在忙着向前奔跑,忙着追赶一个又一个的明天,手机里的照片成千上万,却极少再翻看,仿佛拍下的一刻,便完成了所有的仪式,而照片这种东西,终究是要拿在手里,凑在光下细细看的,每一张照片都是一个节点,记录着我们曾经在某个时空里存在过的证据。
有一张是祖父抱着我的,那时我大约三四岁,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,祖父的胡茬扎在我脸上,我正躲闪着,祖父的笑容很温暖,像冬日里刚晒过的被子,有着太阳的味道,祖父已经走了快二十年了,这张照片,在母亲收到后的第一个冬天就被压在箱底了,谁也不曾刻意去翻,此刻看着,竟有些恍惚——原来我和祖父之间,还曾有过这样亲密的时刻。
翻到最后一页,是一张空白的相纸,边缘有些发黄,却正对着阳光,泛着淡淡的光泽,我忽然想,与其说是我们在看照片,不如说是照片在看我们,它静静地躺在相册里,见证着我们一年又一年的变化,故乡在变,老屋在变,连门前的那棵槐树也在变。
我站起身,将相册合上,重新放回樟木箱里,阳光已经移动了许多,从我的膝盖爬到了墙上,冬日的太阳走得快,却也走得慢——快得让你来不及细看每一张照片,慢得让你有时间想起那些被时光遗忘的故事。
也许,冬日就是用来晒旧照片的,待到春来,这些旧事便又沉入箱底,化作新的力气,去赶赴另一场生活的约,而此刻,窗外的阳光正好,墙上的影子正慢慢变长,正适合将那些泛黄的记忆,一张张铺开,晒一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