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我在CF怀旧服里最难忘的一个深夜。
僵尸模式玩到第三局,队友死的死，退的退，我蹲在生化酒店的角落，等着一梭子子弹打完就能安心变僵尸，这时，屏幕左下角突然闪过一句话：“跟我走，我知道怎么卡BUG，安全区。”
ID是个女生名字——银色月光。
我犹豫了三秒,还是跟了上去，她带我穿过酒店走廊，翻过天台围栏，跳到对面废弃高楼的平台，那里视野开阔，确实是绝佳的防守点，可我从没来过这里。
“你是新手吧？这图出了两年了，都不知道这条路线。”她打字。
我没回,但从那以后，只要她在线，我就会进她的房间，她枪法不算好，偶尔甚至有点菜，但她对地图的理解远超常人——每个箱子能穿到什么位置，每个角落能卡怎样的视野，甚至连复活点刷新的时间差都算得分毫不差。
一来二去,我们成了固定搭档，她喜欢打爆破，我就陪着；她喜欢用AWM，我就负责在侧翼掩护；她喜欢深夜上线，我就喝咖啡撑着不睡。
某天打完一局,她突然问我：“你知道这个游戏里，我最喜欢什么吗？”
“爆头？”我猜。
“不是，是烟雾弹。”
“烟雾弹？”我愣了。
“对，因为躲在烟雾里，谁也看不见谁，就像我希望自己消失的时候，就真的能消失。”
这句话让我沉默了很久,我没敢追问，但心里隐隐觉得，网线那头的她，大概活得并不轻松。
后来我们加了QQ,偶尔会聊几句，她说自己在北方一座小城，马上要高考了；说父母离婚后没人管她，她经常通宵打游戏；说她也不知道自己未来想干什么。
“那你打职业啊，你有天赋。”我说。
“不现实。”她顿了顿，“我不喜欢被人看见。”
那段时间,她上线越来越频繁，有时凌晨两三点还在打，我劝她睡会儿，她就回一个笑脸：“失眠，习惯了，你睡吧。”
两个月后,她突然消失了，QQ头像灰了，游戏账号也再没亮过。
我给她留言,发信息，发说说，都没回音，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，对一个隔着网线的人，连她出了什么事都无从知晓。
一个多月后,她的账号突然上线了，我立刻进了房间。
“月光？”我试探着打字。
“你是她朋友吧？”一个陌生ID问我。
“是。”
那边沉默了很长时间,才打出下一行字：“我是她表姐，她上个月出事了……煤气泄漏，没救回来，我从她日记里看到了你的QQ。”
我盯着屏幕,半天没法动弹。
“她从小父母就不怎么管她，一直住我家，性格有点孤僻，但她在日记里写，认识你之后，她特别开心，觉得终于有人能陪她一起看烟花了。”对方顿了一下，“最后的日记里，她说——”
“她说，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，让我告诉你，她其实很喜欢你。”
键盘上的手都在发抖,我一个字都打不出来。
“她给你留了东西，她说如果你还想见她，她应该还在那个安全区等着，游戏账号，她之前委托我保管，说以防万一。”
我几乎是用颤抖的手点开了游戏。
深夜两点,服务器里几乎没有人，我独自进了那个地图，穿过酒店走廊，翻过天台围栏，跳上那个废弃高楼平台。
果然,那里坐着一个戴着防毒面具的角色，ID正是“银色月光”。
我走近她,在她旁边坐下，我打字：“月光，我到了。”
没有回应。
“你的安全区很管用，谢谢你。”
还是没有回应。
我知道,她不可能再回应我了，那只是一个挂机的账号，她表姐按照她的遗愿，把账号停在了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。
但不知道为什么,我总觉得那天的风特别轻，屏幕里的月光特别亮，连烟雾弹散开时的轨迹，都像极了她在对我说话。
我坐在她旁边整整一个小时,看着她的角色一动不动站在那里，我只打了一行字：“你说你喜欢躲进烟雾里，没人看得见你，那挺好的，但我想告诉你，就算没有烟雾，我也看得见你。”
下线前,我拍了一张截图，照片里，一个银色头发的少女角色安静地坐在高楼边缘，身边坐着一个浑身弹痕的蒙面枪手，背景是游戏里永远不会落下的圆月，脚下是一片被月光镀亮的“海”。
后来,我再也没进过那张图。
不是不敢,是我觉得——那个安全区已经是她的了，就留给她吧。
再后来,每次我玩CF，打烟雾弹时，瞄准镜里满是灰白色的雾，我都会忍不住想：也许有个姑娘正藏在里面，戴着耳机，看着屏幕，笑得像月光一样好看。
只是我再也见不到她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