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崖山,终年云雾缭绕,凡人无缘得见其真容,传言山顶有一处碧潭,潭水如琼浆玉液,可医百病,更能延年益寿,守护这潭水的,是青灵玄女。

那日,天色骤变,雷声滚滚,乌云如墨泼洒,山脚下的村民惊骇地发现,青崖山顶竟燃起冲天火光,照亮了半边天际,而那火烧得诡异,竟是青色的。
“玄女娘娘怕是动了真怒了。”老村长颤抖着声音,跪地叩拜。
凡人不知,青崖山顶,此时此刻,正上演着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峙。
碧潭之上,青灵玄女白衣如雪,赤足踏空,周身青焰环绕,她的眼中,泪光闪烁。
“千年的约定,你终究还是忘了。”她对面的男子身披玄甲,面容冷峻,手中长剑映着青光,直指她的咽喉。
“仙子说笑了,凡人的誓言,做不得数。”玄甲将军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妖就是妖,这场戏也该落幕了。”
青灵玄女心头一颤,仿佛被那剑尖刺中,她记得一百年前,这个名叫沈曦的凡间将军身负重伤,被她救回青崖山,她以碧潭之水为他疗伤,日日以青莲之露喂养,才让他捡回一条性命,那段日子,他在碧潭边种下千株青莲,说等花开之日,便来迎娶她。
她信了。
青莲花开,一开便是百年,她等了一百年,等来的却是冰冷的剑锋。
“沈曦,你当真要如此?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风中的叹息。
“仙子莫要执迷不悟。”沈曦的剑往前递了一寸,剑尖刺破了她的衣襟,“你杀害朝廷命官十余人,窃取城中童男童女精血,这些事,你当真以为无人知晓?”
青灵玄女闻言,忽然笑了,那笑容凄美至极,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哀伤。
“你果然不知。”她抬起手,长袖轻拂,四周的景象骤然变幻。
碧潭之水倒灌上天,化作一面巨大的水镜,镜中,一切真相展露无遗。
那个所谓被她杀害的朝廷命官,实则是十年前被她镇压在山下的千年狐妖伪装的,而狐妖之所以能伪装成官员,正是因为有人在背后帮忙。
至于童男童女精血,那是她每月都会从自己体内取出三分精血,以碧潭之水调和,悄悄送到山下患有血痨的孩子们家中,她不敢惊扰凡人,只能这般偷偷摸摸地做。
“沈曦,你看清楚。”她的声音依旧很轻,却字字如刀,“你身后的那些人,才是真正的妖魔。”
沈曦回望,只见自己带来的天兵天将,一个个面容扭曲,露出了狰狞的本相,为首的将军,正是当年被封印的狐妖之子。
他明白了。
他被利用了。
“青灵...”他想要收剑,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。
“没用的。”青灵玄女摇头,“你身上被种了弑神咒,一旦出手,便再无回头路。”
她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剑上,那剑上纹刻的,正是弑神咒的符文,此咒一旦触发,非弑神不能解开。
“一百年前救我的时候,你就知道了?”沈曦的眼眶湿润。
“我知道。”青灵玄女微微一笑,“我还知道,今日来取我性命的,必然是你。”
她伸手,轻轻抚过他的脸,那触感冰凉,带着青莲的幽香。
“可我还是等了百年,我想看看,当你知道真相时,会如何选择。”
沈曦想开口,想告诉她,他宁愿死也不愿伤她,可弑神咒的力量已经彻底侵蚀了他的意志,他的手,不由自主地向前刺去。
青灵玄女闭上了眼睛。
那剑刺入她心口的时候,天与地都在那一瞬间失声了。
青崖山上空,血雨如注,落在碧潭中,将满潭青莲染得通红。
她缓缓坠落,白衣之上,开出一朵妖异的血花,沈曦终于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,扑上前去,将她抱在怀中。
“别哭。”青灵玄女伸手拭去他脸上的泪,“你这样,我便放心了。”
“为什么?为什么你要这么傻?”沈曦将脸埋在她的肩窝,哭得像个孩子。
“因为...”她轻咳一声,嘴角渗出血来,“我是妖啊,妖不会死的,只是换种方式存在而已。”
她的身体开始化作点点青光,如同萤火一般,向四面八方散去。
“沈曦,替我守住这青崖山,守住那些青莲,待来年花开时,我会回来的。”
话音落下,最后一点青光也消散在风中。
碧潭恢复平静,千株青莲迎风摇曳,沈曦跪在潭边,双手握着她留下的一缕青丝,哭得撕心裂肺。
他不知道,青灵玄女其实骗了他。
她能化作青光散去,是因为她本就是这天地间的一缕执念,千年前,他战死沙场,她跳下诛仙台,化为青崖山上一缕幽魂,只为等一个转世轮回。
魂飞魄散,再无来生。
只是那千株青莲,年年盛开,仿佛在诉说一个关于等待与守候的故事,而青崖山上,从此多了一位沉默的守山人,有人说,那守山人每日对着青莲说话,语气温柔,像是在喊谁的名字。
至于叫什么,风太大,听不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