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花板上的灯又开始晃动了。

我盯着那根垂下来的绳子,它已经完全变了样,昨天它还只是一条普通的白色尼龙绳,挂着六十瓦的灯泡,但现在,它正在变长、变粗,表面生出细密的黑毛,像是活过来了。
“又来了。”老周蹲在墙角,牙齿打颤。
这已经是第三次了。
第一次是三天前,我在厨房系围裙的带子时,那条带子突然收紧,勒住了我的脖子,我挣扎了半天才扯断它,发现断口处渗出了暗红色的液体,不像是血,但闻起来有铁锈味。
第二次是昨天,小区里所有的晾衣绳都开始疯长,像蛇一样从阳台上垂下来,钻进窗户,缠住人的脚踝,有个邻居被拖出了七楼的窗户,绳子在半空中松开了,他摔断了三根肋骨,但捡回一条命。
而现在,我住的这栋楼里,每一根绳子、每一根电线、每一条布条,都在蠢蠢欲动。
我把桌上的充电线、鞋带、腰带,全都扔进了一个不锈钢桶里,李教授说这些东西烧不掉,只能隔绝。“找个金属容器,严实地关上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,电话那头传来滋滋的声音,然后断线了。
桶里的东西在撞击桶壁,咚咚咚,像心跳。
我用力盖上盖子,用胶带封了三圈。
手机响了,是一条短信:“23号楼有人把绳子都处理了,现在我们安全了。”
我松了口气,走到窗边想看看那边的状况,23号楼就在对面,六层的旧楼,跟我住的这座一模一样。
窗户上挂着一个人。
不,是挂着一条绳套,里面套着一个空荡荡的身体,那个人像是被抽干了一样,只剩下一层皮,裹着衣服,风吹过来,他荡了一下,像钟摆。
手机又响了,还是那个号码:“注意,任何曾经被你使用过的绳子,都可能成为媒介。”
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裤腰上,一条棕色的皮带,是我从大一用到现在的。
它正在一寸一寸地收紧。
我疯狂地去解那个扣子,手指却很笨拙,像是戴了厚手套,皮带已经勒进了我的肚子,我能感觉到它正在寻找我的肋骨之间的缝隙,像一条钻进沙里的虫子。
左手不够长了,我右手用剪刀去剪,刀刃切在皮带上,发出了金属碰撞的声音,然后弹开了,刀刃崩了。
皮带收紧了一格。
我开始感到缺氧,视线模糊之前,我看见天花板上那根灯绳已经垂到了我的头顶,像一条吐信的蛇。
我最后一口气,喊出来的却是:“为什么是绳子?”
“因为你们制造了我。”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,不像是说话,更像是电流穿过我的身体。“每一次系紧,每一次缠绕,每一次捆绑,你们用绳子的方式,教会了我。”
垃圾桶里的东西停止了撞击。
我听见它们齐声说:“轮到我们了。”
那是我意识消失前,听见的最后一句话,但我知道,这绝不会是最后一次,因为在这个国家里,每一座城市都有绳子,每一个人都有双手。
缰绳来袭,从未停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