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前位置:首页 >> 热点 >> 枣树上的旧时光

枣树上的旧时光

admin 热点 3

梦里的天色,是一种洗净的蓝,蓝得透明,像祖母新染的蓝布,就在那片蓝的底下,立着一棵枣树——不是我后来在别处见到的任何一种,而是幼年时院子里那棵,树上挂满了红枣,颗颗饱满,在正午的日光下泛着瓷器般的光泽,一个成年男子在树下挥动长竿,噼里啪啦地打着,枣儿落下来,砸在泥地上,发出清脆饱满的声响,我却急得要命,喊他轻些、慢些,生怕打破了那些圆润的梦,喊不出声,急醒了,睁着眼望了许久的天花板,才慢慢回过神来。

枣树上的旧时光

醒来时手心里还攥着那种温热的触感,仿佛真的捧过刚打下的枣,我翻了个身,枕头的凹陷处还存着昨夜的凉意,窗外的天刚刚泛白,楼下的清洁工正在扫落叶,簌簌的声音像是梦境残留的回响。

这样的梦,这些年来陆陆续续地做着,内容大同小异:总是那棵树,总是那样的好天气,只是打枣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,有时是祖父,有时是母亲,有时是邻居家的孩子,唯独不变的,是树下仰着脸、张着手的我,等待着落下来的枣子。

我想起小时候,那棵树还不大,只比我高出一头,祖父说那是棵好枣树,结了枣又甜又脆,每年枣子将熟的时候,我就天天仰头看,看它们从青变白,从白泛红,像小孩的脸蛋渐渐有了血色,总算等到枣子红透了,祖父便选一个晴好的午后,带着竹竿和一块大油布,他先把油布铺在树下,然后举着竹竿,不紧不慢地敲,枣子便纷纷落在布上,滚来滚去,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,我蹲在布边,挑那些最大最红的往嘴里送,咬一口,咔嚓一声,满嘴的清甜。

后来我渐渐明白,这梦大约根植于某种更古老的记忆,我的祖母是北方人,嫁到南方后依旧保留着许多北方的习惯,她总说,枣子是好东西,“一日食三枣,郎中不用找”,每年枣子熟了,她都要晒一些干枣,用红线穿成串,挂在屋檐下,冬天的时候,煮粥时放几颗,粥便有了甜味,枣树是祖母从北方带来的种子种下的,她说,你看这枣树多好,不管在哪里,只要扎根了,就能结果子。

祖母的故乡,在黄河边的一个小村庄,她嫁过来时,除了几件衣物,还偷偷带了一把枣核,她试了好几年,只活了一棵,便是院子里的那棵,她说,枣树是恋家的树,种在哪里,便认定哪里是家,结了果子落在地上,来年又生出新的苗,一年又一年,一个地方便成了家。

这让我想起古人把枣视为吉祥之物,取其“早生贵子”的谐音,又因其味甘性温,可补中益气,而在我的梦里,这些寓意都不重要了,我梦见枣,不过是想念那些打枣的日子,想念树下等待的心情,想念那一声声清脆的落地声,清脆得像是时光本身在碎裂。

楼下的清洁工已经扫完了,天更亮了些,我索性不再睡了,起身泡了一杯茶,坐在窗边,茶是普通的绿茶,不该与红枣有什么关联,但不知怎的,茶汤的涩味里竟尝出一缕若有若无的甜来,像极了梦里枣子落下的声音。

秋天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,薄薄地落在杯沿上,我忽然想起,已经三年没有吃到家乡的枣子了,那棵老枣树,听说在去年的一场台风中折断了,新的树苗虽然种下,但要等到结果,还需几年时光,时间如水,流走的不仅是岁月,还有那些曾经以为会永远持续的事。

可我还在做着这样的梦,也许,对于生活在都市里的人来说,梦境成了最后一块可以自由种植的土地,在那里,我们可以种下一棵树,看着它年复一年地抽枝、开花、结果,在某个秋日里,做一个打枣的人,或者只是一个在树下等待的孩子,仰着脸,等着一颗红枣从天而降,落进手心。

那该是多么好。

协助本站SEO优化一下,谢谢!
关键词不能为空
同类推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