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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墉旧事篇

admin 攻略 3

天墉旧事·星落霜天

天墉城的夜,总是来得很早。

天墉旧事篇

我倒了一盏茶,坐在竹廊下,看檐角的铜铃在晚风里轻轻摇晃,那铃声很轻,像谁的叹息,被风吹散了,又聚拢起来。

这座城已经空了七百年。

师父走的那天,也是这样将暗未暗的黄昏,他把拂尘搁在案上,袍袖带起一阵风,将烛火吹得晃了晃。

“我该走了。”

他只说了这四个字,没有回头,我站在大殿门口,看着他的影子被暮色拉得很长很长,然后消失在石阶尽头。

那时候我还不明白,修道之人说的“走”,和凡人的“走”是不一样的,凡人的“走”总有个去处,或是归家,或是远游,总有再见的念想,而师父说的“走”,是连念想都不留的。

天墉城从此只剩下我一个人。

说是城,其实不过是一座依山而建的道观,青石砌的墙,灰瓦覆的顶,大大小小百余间殿宇楼阁,层层叠叠地攀在山腰上,正殿前有一棵老槐,树干粗得要三个人才能合抱,枝叶繁茂,亭亭如盖,师父说,这棵树是开派祖师种的,算起来,已经有上千年的光景了。

七百年前,天墉城里还有许多弟子。

那时候,每日清晨的钟声会响彻整座山,弟子们从各自的院落里出来,穿着淡青色的道袍,在晨雾里三三两两地走向演武场,师父站在高台上,背着手,看着这些年轻人练剑,他看得很仔细,谁的手法偏了,谁的脚步虚了,都会走过去指点几句。

那时候我真觉得,日子会这样一直过下去。

可修道之人最糊涂的,就是以为日子会一直过下去。

那些弟子们,一批一批地来,又一批一批地走,有的去了更深的深山闭关,有的下山入世历练,还有的,在渡劫时灰飞烟灭,连一缕魂魄都没有留下,渐渐地,来的人越来越少,走得却越来越快。

最后一拨弟子离开的时候,是个下着细雨的秋天,领头的师兄站在山门口,朝我深深作了一揖。

“小师叔,保重。”

我点了点头,他们的背影很快被雨幕吞没,只剩下石阶上的脚印,片刻也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。

从那以后,天墉城便只剩下了师父和我。

师父教我剑法,教我符咒,教我如何在星辰里辨认吉凶,他说话不多,但每一句都像是刻进了石头的字,沉甸甸的,我学得很慢,他就一遍一遍地教,从不着急。

“修道这件事,”有一回他这样对我说,“急不得。”

“那要多久呢?”

他想了想,说:“等你忘了时间的时候,就差不多了。”

我没听懂,但也没有追问,那时候我还年轻,以为时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。

后来师父也走了。

走了就是走了,像烛火灭了,像水干了,像那棵老槐树在某个秋天落尽了最后一片叶子,我坐在他坐过的蒲团上,用他用过的茶盏喝茶,看他看过的经书,走他走过的石阶,我想,只要我还记得,天墉城就没有真正空下来。

可记忆这东西,是会褪色的。

七百年来,我开始忘记一些事情,先是师父的容貌,在脑海里越来越模糊,只剩下一个轮廓和那道长袍的影子,然后是那些弟子们的名字,一个一个地溜走,怎么也想不起来了,最后连天墉城的规矩、剑法的招式,都开始变得支离破碎。

我试图用笔记下来,可写着写着就发现,有些东西根本不是笔墨能记的。

比如师父说话时的语调,那声音是什么样的来着?高一点,还是低一点?快一些,还是慢一些?

我记不得了。

我唯一记得的,是他走的那天,放在案上的那柄拂尘,拂尘的柄是紫檀木的,摩挲得光滑发亮,穗子是白马尾的,已经有些泛黄,他就那么放在那里,像是不准备再用了。

这大概就是“空”的意思吧,师父常说,“空”不是什么都没有,而是什么都有了,但你不再执着。

我好像有点明白了。

今晚的月亮很好,银白的月光洒在天墉城的每一个角落,像是给每一块青石都镀了一层霜,我听见风穿过回廊,吹动那些许久无人开启的门,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,那些房间里,还有弟子们留下的经书、法器,甚至还有几件没带走的衣裳,它们就那么安静地待着,等着某一天腐朽成灰。

七百年来,我守着这座城,也守着一个约定,师父说,等我真正明白“空”的意思,就可以离开这里了。

我想,我离明白的那一天,已经不远了。

我站起来,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,转身回到了殿内,大殿里的长明灯还在亮着,灯火很稳,不闪不摇,七百年来,这盏灯从未熄灭过。

我伸手护住灯芯,忽然笑了。

原来是这样,空,不是灯灭,而是灯亮着,但你知道它终会灭,然后你不再害怕它灭,也不再留恋它亮。

那盏灯,就是天墉城最后的影子了。

而我,将要带着这个影子,走进更大的夜色里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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