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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一个祭品

admin 攻略 3

火把将山神庙前的空地照得如同白昼,陈老汉跪在最前面,花白的头发被山风吹得凌乱,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庙门,嘴里念念有词,身后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,都是寨子里的老弱妇孺。

最后一个祭品

庙门紧闭,里面没有任何声响。

按照祖上传下来的规矩,每三年要向山神献祭一次,祭品必须是十七岁的少女,须在祭典前七日沐浴斋戒,穿白衣,不食五谷,只饮山泉水,七日后由山神亲自领走——所谓“亲自领走”,就是庙门在祭典当夜自行打开,等到天明再关上时,祭品便已消失。

没有人知道山神长什么样,没有人知道那些少女去了哪里。

寨子里的人只知道,若不献祭,山神便会发怒,让寨子颗粒无收,瘟疫横行。

这是三百年的规矩。

“阿妈,”阿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,“我怕。”

陈老汉回头,看见自己的女儿跪在人群最前面,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,她穿着白色的麻衣,瘦得像一株将要断掉的芦苇。

“不怕,”陈老汉压低了声音,“阿爸在这里。”

他的声音在发抖。

七年前,他的大女儿阿莲就是那个祭品,那一年闹饥荒,寨子里饿死了好多人,老人们说那是山神发怒了,因为上一届的祭品不够纯洁——那个女孩在祭典之前偷偷吃过一块腊肉,于是这一次,他们选了寨子里最干净的姑娘,村长的女儿阿莲。

陈老汉记得阿莲被送进庙里那一夜,她回头看了他一眼,嘴巴微微张了张,像是想说什么,但终究没有发出声音。

后来他经常做同一个梦,梦见阿莲的嘴型,他总觉得那是一个字:

逃。

“时辰到了。”主持祭典的老巫婆站起来,手里举着一盏油灯,光映在她满是沟壑的脸上,像一张干裂的土地。

所有人伏下身去。

老巫婆缓缓走向阿依,枯枝一样的手抓住她的胳膊,阿依浑身一颤,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,陈老汉的心也跟着缩了一下,他想起阿莲被带走时也是这样一缩,只是那时他低下了头,什么都没有做。

“阿依,”他用气声说,“听话。”

阿依闭上了眼睛。

老巫婆拉着她往庙门走去,火把噼啪作响,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,今夜没有月亮,只有满天的星子,冷得像一颗颗冻住的眼泪。

庙门在她们面前缓缓打开。

一阵阴冷的风从庙里吹出来,夹杂着腐朽的气味,陈老汉看了一眼庙里,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
“进去吧。”老巫婆松开手。

阿依站在门槛前,浑身都在发抖,她回头看了一眼人群,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阿爸,看了一眼这个她生活了十七年的寨子。

她迈出了左脚。

然后她停住了。

“阿爸,”她突然说,声音比之前大了许多,“阿莲姐进去之前,跟您说了什么?”

陈老汉愣住了。

“阿莲姐,”阿依又说了一遍,声音在发抖,但她没有回头,“她是不是让您逃?”

火把突然熄灭了。

人群里传来惊呼声,老巫婆尖叫着让所有人不要慌乱,但恐惧已经蔓延开来,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,只有陈老汉僵在原地,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。

他想起来了。

阿莲的嘴型不是“逃”,是“查”。

去查。

查什么?他不知道,但这七年来,他一直不敢想,不敢去想那个被送进庙里的女儿究竟去了哪里,不敢去想为什么每次祭典后庙里都会多出一些新的痕迹,不敢去想那些进入庙里的少女们到底经历了什么。

如果她们真的被山神带走了,为什么庙里总会有新的血迹?

陈老汉突然站了起来。

“阿爸!”阿依喊了一声,声音里带着恐惧和希望。

“等一下,”他往前走了一步,声音沙哑,“等一下。”

老巫婆拦住他:“你想干什么?你想让整个寨子都跟着你死吗?”

“我想看看,”他说,“山神到底长什么样。”

他走过去,推开了那扇半掩的庙门。

庙里很暗,只有神像前的一盏长明灯,灯下一个供桌,桌上摆着几碟水果,还有一把匕首。

陈老汉往里走了几步,神像很高大,面目模糊,看不清表情,他绕过神像,后面是一条通往后院的黑暗通道。

通道里有声音。

他停住了。

那是一种很细微的声音,像是什么东西在咀嚼。

他鼓起勇气,又往前走了几步。

通道尽头是一扇虚掩的木门,他伸手推开门,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照进来,勉强能看清屋子里的情形。

地上铺着一张草席,席上坐着一个人。

一个女人。

她穿着破破烂烂的白色麻衣,披散着头发,正在吃一个馒头,她听见门响,抬起头来,月光正好落在她的脸上。

陈老汉认出了那张脸。

那是他的大女儿,阿莲。

“阿爸,”阿莲说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您来了。”

陈老汉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什么都说不出来,他看见阿莲的腿上有很多伤疤,有刀割的,有烙铁烫的,还有撕咬的痕迹,她的脚踝上拴着一条铁链,铁链的另一端钉在墙上的铁环里。

“我在这里等了七年,”阿莲慢慢地说,“等您来找我。”

陈老汉跪了下去。

“阿莲……”

“山神不存在,”阿莲说,声音依然平静,“从来都没有什么山神,是老巫婆,还有那些村里的老人,他们编出来的,他们把适龄的姑娘关在这里,等到了日子就杀掉,说是献给了山神,其实是被他们自己分了。”

陈老汉想起那些年里寨子里突然富起来的人家,想起那些人家都是老巫婆和几个老人的亲戚。

“为什么?”他问。

“因为她们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,”阿莲说,“关于寨子里那些失踪的姑娘,关于老巫婆和村长布下的局。”

陈老汉想起七年前寨子里闹饥荒的时候,村长突然变得很有钱,老巫婆家里也天天飘出肉香,他们说是山神显灵了,让他们挖到了金矿,其实那根本不是什么金矿,那是老巫婆和村长他们趁着饥荒,抢占了其他寨子的粮仓。

“我发现了他们的秘密,”阿莲说,“所以他们要杀我,但老巫婆说,直接杀了我,寨子里的人会怀疑,不如把我当成祭品送进庙里,这样就算我死了,也只会被当做山神带走了。”

她又低头咬了一口馒头,那馒头已经馊了,但她吃得很香。

“阿爸,”她说,“您要活着回去,把这个秘密告诉寨子里的人。”

陈老汉看着她苍白的脸,看着她脚踝上生锈的铁链,看着她腿上密密麻麻的伤疤,他的眼泪流了下来。

“阿莲,”他说,“阿爸带你走。”

他站起来,走到铁链前,想把它从墙上拔下来。

“没用的,”阿莲说,“那是嵌在石头里的,没有钥匙拔不下来。”

“钥匙在谁手里?”

“在老巫婆手里。”

陈老汉转身就往门外冲,他的脚步很快,快得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,他冲过神像,冲过供桌,冲到门口。

外面跪着的人还在,火把重新被点了起来。

老巫婆站在台阶上看着她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。

“你看见什么了?”她问。

陈老汉没有回答,他环顾了一圈跪在地上的人,那些他认识了一辈子的面孔,那些他以为善良淳朴的乡亲。

“我看见了我的女儿,”他说,“我的大女儿阿莲。”

人群里传来一阵骚动,老巫婆的脸色变了。

“她还没有死,”陈老汉说,“她被关在山神庙后面的屋子里,像畜生一样被拴着,没有什么山神,都是骗人的,他们骗了我们三百年。”

没有人说话。

火把噼啪作响。

然后有人站了起来,是村长的儿子,他脸色铁青,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柴刀。

“你疯了,”他说,“你一定是被邪祟附体了。”

他往前走来,手里的柴刀在火把下闪着寒光。

“你疯了你,”他重复道,“你的女儿被山神带走了,那是她的福气,你现在却说山神不存在,你是想害死我们所有人。”

柴刀就要落下来的时候,阿依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的,她挡在了陈老汉面前,双手张开,像一只护崽的母鸡。

“不准碰我阿爸!”

没有人动。

阿依的眼泪涌了出来,但她没有躲开。

“你们谁也别想碰我阿爸,”她说,“谁也别想。”

月亮终于从云层后面钻出来了,照在阿依的脸上,她的眼睛很亮,亮得像是两颗火种。

陈老汉看着女儿的背影,忽然又想起了阿莲推开庙门那一夜,阿莲回头看了他一眼,嘴巴动了动,说的不是逃,也不是查。

她说的是来。

“你们来,就会发现真相。”

这么多年,她一直在等他们来。

陈老汉深吸了一口气,握住阿依的手。

“走,”他说,“我们去找村长。”

没有人拦他们。

火把在风中摇晃,人群缓缓让开一条路,陈老汉拉着阿依的手往前走,他的脊背挺得笔直。

身后,庙门里传来一声轻响,像是什么东西断掉了。

陈老汉没有回头。

但他知道,从今往后,再也没有什么天神祭品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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