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林渊，是青云宗最普通的外门弟子，灵根平庸，修为低微，唯一值得说道的，是我的记忆出奇地好，三岁尿床的事都能记得清清楚楚，但此刻，我正站在禁地“碎魂渊”边缘,手脚发凉。
因为我刚刚从一位即将陨落的长老口中，得知了一个惊天的秘密——我的三魂七魄中,少了一魄。
“你命格有缺，却还活着，这本就是最大的异常。”长老临终前抓着我的手腕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惧，“去碎魂渊，找你的‘空明’魄，否则三年之内，你必魂飞魄散。”
碎魂渊，那是连渡劫期老祖都不敢轻易踏足的地方，传闻其中有上古噬魂兽出没，专门吞噬生灵的魂魄，我一个筑基初期的菜鸟,进去无异于送死。
但我还是来了，不是因为怕死,而是因为我想要一个答案。
为什么会少一魄？是谁取走了它？
踏入碎魂渊的瞬间，周围景象骤变，不再是仙域常见的仙雾缭绕、灵草遍地，而是一片灰蒙蒙的死寂，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，脚下是黏腻的黑土，踩上去会发出“噗嗤”的声响，更诡异的是，这里没有风，却有无数细小的声音在耳边低语,像是有人在呼唤我的名字。
“林渊……林渊……”
我深吸一口气，运转体内灵力，将那些声音隔绝在外，按照长老临终前给我的法门,我开始感应自己缺失的那一魄。
魂魄之间，本就有无形的联系，即使被剥离，只要距离足够近，就会产生共鸣，我闭上眼，将意识沉入灵台，感知着魂魄的“空缺”之处，那里像是一个空洞，冷风嗖嗖地往里灌，但此刻，它开始微微发热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远处拉扯着它。
我循着那股微弱的牵引,往碎魂渊深处走去。
越往里走，景象越发诡异，我看到虚空中漂浮着无数透明的人影，他们面目模糊，有的在哭，有的在笑，有的在不停地重复着生前某个动作，这些都是残魂，是那些进入碎魂渊后陨落的修士留下的，被困在此地,不得超生。
“小心！”
一道尖锐的声音突然在我耳边炸响，我猛地侧身，一根漆黑的骨刺几乎是擦着我的脸颊飞过，狠狠钉在身后的地面上,腐蚀出一大片冒着黑烟的坑洞。
我转身望去，只见一头浑身笼罩在黑雾中的巨兽正缓缓从阴影中走出，它形似猛虎，却有四对猩红的眼睛，口中滴落的涎水落在地上，同样发出“滋滋”的腐蚀声。
噬魂兽。
我的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，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长剑，但我知道，以我的修为,连它的一击都挡不住。
那噬魂兽却不急着进攻，反而歪着脑袋，用四对血红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我,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咕噜声。
“奇怪……你身上有老熟人的味道。”
我愣住了，噬魂兽……会说话？
“你少了一魄。”它又开口了，声音沙哑，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，“而且是‘空明’魄，有意思，那玩意儿可不好剥离，得自己心甘情愿才行。”
自己心甘情愿？
“你胡说什么！”我脱口而出，“谁会心甘情愿让人把自己的魂魄抽走？”
噬魂兽却不再理会我，只是甩了甩尾巴，转身往更深处走去，走了几步，又回头看我一眼：“想知道真相，就跟我来，不过提醒你一句，真相往往比死更难受。”
我站在原地，挣扎了不过三秒,就咬牙跟了上去。
不知走了多久，前方突然出现了光亮，那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宫殿，通体由一种散发着淡蓝色荧光的晶石筑成，美得不似凡间之物，宫殿的正中央，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透明珠子，珠子里面,封着一缕淡金色的光。
在看到那缕光的瞬间，我浑身一震，灵台中的那个“空洞”疯狂地震颤起来。
就是它，那就是我缺失的“空明”魄。
“想知道为什么它在这里吗？”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宫殿深处响起。
我转头看去，只见一个身着白衣的中年男人缓缓走出，他面容儒雅，气质超凡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,深邃得像是装下了整片星空。
而他身上散发着的气息，赫然是——大乘期修为。
整个仙域的大乘期修士，一只手都数得过来，而眼前这位,我却从未见过。
“你是谁？”我警惕地退后半步。
“我是谁不重要，重要的是，你知道你是谁吗？”白衣男人微微一笑，抬手一招，那颗封着我魂魄的珠子便飞到了他的手中，“你出生时便少了一魄，却依然能活到现在，难道就没想过原因？”
我没想过？我当然想过，自从知道自己魂魄不全后，我翻遍了宗门典籍,却什么也没查到。
“因为你的天生体质特殊，是万年难遇的‘无垢魂体’，生来纯净，魂魄之间不存在排斥。”白衣男人把玩着手中的珠子，语气淡然，“但这种体质有一个致命的缺陷——无法渡过天劫，因为魂魄太过纯净，承受不住天劫的淬炼，想要渡劫，就必须剥离一部分魂魄，让身体适应‘缺陷’，以此获得成长的空间。”
我瞳孔骤缩：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没错。”白衣男人打断我的话，“剥离你的‘空明’魄，正是你自己同意的，而在剥离之前，你将自己所有的记忆都封存在了其中，等你修炼到大乘期，再来取回，届时便能继承前世的一切。”
“前世？”
“对，前世。”白衣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，“你本是我唯一的弟子，天赋卓绝，惊才绝艳，短短三百年便修至大乘期，可你太急了，天劫降临时，你才发现自己根基不稳，必死无疑，你选择了重来，剥离魂魄，封印记忆，投胎转世。”
我张了张嘴，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，原来我从来不是什么普通外门弟子，我所有的平凡，所有的平庸,都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伪装。
“那现在呢？我要怎么做？”我艰难地问道。
“很简单。”白衣男人将珠子递到我面前，“吞下它，让魂魄归位，你就能记起一切，修为也能重回巅峰，但你要想清楚，归位之后，你就不再是林渊了，而是你的前世——那位名震仙域的青云老祖。”
我盯着那颗珠子，里面的淡金色光芒像是在对我招手，充满诱惑，只要吞下它，我就能获得无与伦比的力量，就能一飞冲天,就能知道所有我想知道的事。
但同时,我也将失去自己。
我闭上眼,沉默了很久。
我伸出手,接过了珠子。
但下一秒，我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存在都惊掉下巴的举动——我使劲一握，灵力爆发，竟将那颗封存着我魂魄和记忆的珠子,捏碎了。
“你疯了！”噬魂兽大吼起来。
白衣男人也变了脸色：“你这是干什么！”
淡金色的魂力化作漫天的光点，一点点消散在空气中，我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失，变得虚弱,但我却前所未有地清醒。
“我不管前世的我有多厉害，那都不是我。”我抬起头，直视着白衣男人的眼睛，“我是林渊，是青云宗一个筑基期的外门弟子，是靠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，我不想被前世的记忆覆盖，不想变成另一个人。”
“可你会死！”白衣男人厉声道，“没有这魄，你活不过三年！”
“那又怎样？”我笑了，“至少这三年，我是以林渊的身份活着的，为了多活几年，就放弃自己，那不是赚了，是亏了。”
白衣男人死死地盯着我，眼中的情绪变幻不定，许久之后,他忽然仰天大笑起来。
“好！好得很！”他笑着摇头，眼中竟有了一丝欣慰，“果然是我的徒弟，当年你剥离魂魄时说过，若转世后的你不愿接受，那便不强求，我本以为是句玩笑话，没想到你竟然真的做到了。”
他抬手一挥，那些飘散的魂力光点突然又聚集起来，重新化作一颗珠子,落回他手中。
“魂力散而不灭，这是你自己留给自己的后路。”他将珠子往我眉心一拍，那珠子瞬间融入我的体内，却没有释放出任何记忆，“这魄我替你保管了，魂力归你，记忆封存，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，或者临死之前，再看看也不迟。”
我感觉身体里那个空洞被填满了，一股暖流在经脉中流转，修为从筑基初期一路飙升,直到筑基大圆满才堪堪停下。
“行了，徒弟，走吧。”白衣男人摆摆手，“外面的世界还等着你去闯呢，别活得太窝囊，别丢了为师的脸。”
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，鞠了一躬,转身往碎魂渊外走去。
身后传来噬魂兽粗犷的笑声：“这小子，有点儿意思。”
走出碎魂渊的那一刻，阳光洒在我身上，温暖而明亮，我抬头看向远处的青云宗，熟悉的山门，熟悉的灵雾,一切都和来时一样。
但又完全不一样了。
我握紧拳头,感受着体内充盈的灵力。
三年吗？够了。
够我在这仙域,活得轰轰烈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