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沈青,江湖上人称“青衫客”,武功平平,轻功尚可,一个深秋的傍晚,我在追一名采花贼时误入一片野坟岗,那贼人狡猾,借着夜色钻入乱葬岗中,我追了半日,竟在浓雾中迷了路。

月亮不知何时爬了上来,却笼着一层薄雾,光线昏暗而诡谲,四面是高低错落的土坟,野草疯长,虫鸣凄厉,我正待寻路而出,却听西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那声音不像人声,倒像是风穿过枯树的呜咽,我心中发毛,却鬼使神差地循声而去,穿过几丛荆棘,眼前豁然一亮——一座半塌的石碑前,坐着个老道,月光下白发如雪,面容却模糊不清。
“年轻人,这么晚了还来这种地方?”老道的声音沙哑,却带着一丝奇异的温和。
我拱手道:“晚辈追贼迷路,叨扰前辈清修,还望见谅。”
老道笑了两声,笑声在荒坟间回荡,说不出的诡异。“清修?呵呵,老道我都埋在这儿三百年了,哪来的清修。”
我一惊,却见那老道伸出枯瘦的手,递来一卷东西,那卷物事被月光一照,竟泛着幽幽青光。“拿着吧,那贼人欠你的。”老道说完,身影便如烟散去,只留我一人站在月光下,手里攥着一卷冰凉的物事。
我低头细看,竟是一卷古旧竹简,竹简上爬满了暗绿色的青苔,仿佛刚从土里挖出来,我小心地拂去青苔,露出几行刻字,字迹古朴,笔力遒劲,当头四个字便让我心跳如擂鼓——九阴真经。
我当时便愣住了。
九阴真经的传说,江湖上谁人不知?那个据说埋藏了数百年、引得无数高手争相传抄的天下武学总纲,如今就静静地躺在我手里,我颤抖着展开竹简,一股阴寒之气顺着指尖攀上手臂,让我后脊发凉,竹简上的文字密密麻麻,却大多模糊,只有开篇几行清晰可辨:“天之道,损有余而补不足……”
那一夜,我便坐在坟岗上,借着一弯冷月,将那几行文字翻来覆去地看了不知多少遍,直到天色泛白,我才恍然大悟——那老道给我的,不是完整的九阴真经,而是真经的第一章,共一百零八字的心法口诀。
但就是这一百零八字,已足以改变我的命运。
此后三年,我辞别师门,寻了一处深山幽谷,日日参悟那段口诀,我的轻功本就有些根基,配合九阴真经中“飞絮飘云”的轻身法门,竟逐渐练到踏雪无痕、水上漂行的境界,我的内力也从原来的驳杂纷乱,渐渐凝实如珠,一气贯通。
我成了江湖上的一桩奇谈,没有人知道我的武功从何而来,只道我得了什么神仙指路、天授奇功,而每次我以那片竹林为背景练功时,总会想起那个月夜,那个老道,和那卷长满青苔的竹简。
这便是我的奇遇,不是从天而降的秘籍,不是旷世高手临终传功,只是一个荒唐的夜晚、一个不知真假的“老道”、一卷沾着泥土的竹简,和一个突然开窍的念头。
江湖传说,有多少真,多少假?你若问我,奇遇是什么,我会告诉你:奇遇从来不是天上掉馅饼,而是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,你得了一个机会,这个机会不大不小,刚好够你抓住,而能不能把它变成自己的东西,全看你自己。
我听说古墓里还有人埋着九阴真经的下卷,但那已经不重要了,因为我已经明白,真正的奇遇,不是学会绝世武功,而是在那个夜晚,我遇见了一个模糊的影子,他让我相信,江湖之大,总有一些东西值得追寻。
如今我依然在江湖上行走,偶尔会想起那个荒村月夜,那卷竹简,我一直带在身边,当作护身符,每当夜深人静,我取出它来,借着月光细看,字迹已愈发模糊,可那股寒气仍在,仿佛还带着三年前那个夜晚的雾气和寒意。
有时我忍不住想,那老道到底是谁?他是人是鬼?那个采花贼是不是故意引我去那儿的?这卷九阴真经,到底是真是假?
但我很快就不想了。
因为江湖上流传着这么一句话:青衫客沈青,虽只得九阴真经百余字,却已是当世一流高手。
这就够了。
奇遇,不在于你得到了什么,而在于你相信你得到了什么,然后心甘情愿地为此付出努力,那个月夜的奇遇,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:真正的缘分,往往披着最不起眼的衣裳,而你唯一要做的,就是在那一个瞬间,选择相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