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夜,城南旧仓库。

沈念裹紧黑色羽绒服,站在锈迹斑斑的铁门前,北风呼啸着穿过废弃厂区,卷起地上的积雪,打在她脸上,十年了,她终于回到这座埋葬了她整个青春的城市。
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,隐约传出嘈杂的人声,她深吸一口气,推开了门。
仓库里烟雾缭绕,十几个人围坐在长桌前,最中间那个男人眼窝深陷,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,正是赵家豪,他比十年前老了,但那双眼睛里的阴鸷丝毫未减。
“哟,这不是我们的校花沈念吗?”赵家豪吐了个烟圈,“怎么,想我了?”
沈念没有回答,径直走到桌前,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扔在桌上。“赵家豪,还记得这个吗?”
信封里滑出一张泛黄的照片,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女孩,笑容明媚,那是林薇,她的高中同桌,也是赵家豪当年追求未果的对象。
赵家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十年了,我一直在找你。”沈念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让人发冷。
时间拉回到十年前。
省重点高中的走廊里,林薇趴在课桌上哭得浑身发抖,赵家豪站在旁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:“林薇,我追了你两年,你装什么清高?我告诉你,要么跟我在一起,要么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林薇抬起头,眼睛红肿:“赵家豪,你到底想怎样?我不喜欢你,也请你放过我。”
“呵,不喜欢我?”赵家豪冷笑,“那你喜欢谁?那个穷酸的书呆子陈宇?”
他说着,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照片甩在林薇面前,照片上是陈宇在校外奶茶店打工的画面,旁边还有几个女生的合照。
“你要是敢跟他在一起,我就把这些照片发出去,说他脚踏几条船,反正他家里穷,学校肯定信我。”
林薇脸色煞白。
接下来的日子里,赵家豪的骚扰变本加厉,他在林薇的课桌里塞情书、送礼物,甚至在她回家的路上堵她,林薇每天都战战兢兢,成绩一落千丈。
沈念看在眼里,急在心里,她多次找赵家豪理论,换来的只是对方的威胁:“沈念,你别多管闲事,不然连你一起收拾。”
转折发生在一个周五的下午。
林薇没有来上课,电话也打不通,沈念赶到她家,发现门虚掩着,客厅里一片狼藉,林薇的房间空无一人,枕头上有一封遗书,上面只有三个字:“对不起”。
警方最终在护城河边找到了林薇的遗体,她穿着最爱的碎花裙,脸上还带着泪痕,法医鉴定,她服用了大量安眠药。
消息传回学校,赵家豪却在走廊里大声说:“看吧,她活该,谁让她不识抬举。”
那一刻,沈念的拳头握得发白。
林薇的葬礼上,沈念发誓要把真相公之于众,但赵家豪的父亲是当地有名的企业家,举报信石沉大海,调查草草收场,赵家豪甚至在毕业典礼上大摇大摆地演讲,说要“感谢母校的栽培”。
大学四年,沈念一边读书,一边搜集证据,赵家豪去了国外留学,她就在网上追踪他的社交账号,记录他每一句话,每一个动态,她发现自己不是唯一恨着赵家豪的人——陈宇也在暗中收集线索。
“他毁了我的一切,”三年前,陈宇在咖啡厅里对沈念说,“林薇走后,我退学了,我妈气得住院,后来我就想,既然法律管不了他,那我就不靠法律。”
他们交换了各自的调查成果,赵家豪在国外也不是善类,涉嫌一起诈骗案,靠着父亲的金钱和人脉逃过一劫,更让沈念震惊的是,她发现赵家豪在高中时还害过其他女生——有人被他威胁不敢报案,有人被迫转学。
“我要让他付出代价,”沈念说,“但不是用暴力,我要让他失去最重要的东西。”
计划的第一步,是接近赵家豪的家族企业,沈念伪造了履历,以海归金融高管的身份进入赵氏集团,凭借出色的能力和颜值,她很快获得了赵家豪的信任。
“沈念,你真是个人才,”三个月前,赵家豪在酒会上对她说,“来我这边吧,总助的位置给你。”
沈念笑着举杯,眼角的余光看到角落里的陈宇,正在用手机拍下这一幕。
今年春节,沈念借着职务之便,拿到了赵氏集团和地下钱庄勾结的证据,陈宇则在网上发布了赵家豪在国外参与欺诈的调查报道,引发舆论哗然,赵氏股价暴跌,银行抽贷,一夜之间濒临破产。
赵家豪终于坐不住了。
“是你!”仓库里,赵家豪猛地站起来,桌上的酒杯被撞倒,红酒溅在照片上,“沈念,是你干的!”
“不只是我,”沈念看着他的眼睛,“还有林薇的妈妈,她去年查出癌症,临走前让我一定要讨回公道,还有被你毁掉的其他人,他们都在看着你。”
“你疯了吗?”赵家豪怒吼,“那都是过去的事了!你凭什么毁了我的一切?”
“过去的事?”沈念的眼泪终于流下来,但声音依然坚定,“林薇的日历永远停在了十七岁,你跟我说那是过去的事?”
她掏出手机,播放了一段录音。
录音里是十年前的那个下午,赵家豪在走廊里打电话的声音:“她今天又没理我,你说我该怎么办?行,那我就吓唬吓唬她,反正她家里没人……”
赵家豪的脸瞬间惨白。
“这个录音,是从学校保安室的录像里找到的,”沈念说,“当年你爸付钱销毁了所有证据,但保安室的老师偷偷留了一份,他一直等你回来自首。”
仓库里一片死寂,赵家豪的狐朋狗友们面面相觑,有人开始悄悄往门口挪。
“报警,”沈念打开手机上的录音软件,“让法律来裁决你。”
赵家豪突然大笑起来:“你以为你是谁?正义使者?我告诉你,就算我现在一无所有,我爸还有钱,我还能东山再起。”
“晚了,”沈念说,“我刚才已经提交了所有证据给警方,谋杀罪的追诉期还没过,你自己说过的话,就是最有力的证据。”
远处传来警笛声,由远及近。
赵家豪面如死灰,瘫坐在椅子上。
沈念转身,朝门口走去,路过碎花裙照片时,她轻轻说了声:“林薇,我做到了。”
冰雪终于开始融化,春寒料峭的空气中,她仿佛看见了那个穿碎花裙的女孩,在阳光下对她微笑。
有些仇恨会随着时间而消散,但有些仇恨,需要用一辈子去完成,沈念完成了她的复仇,她付出的代价是十年的青春,和永远无法弥补的伤痛。
但她知道,从今往后,她可以真正地生活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