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华如水,倾泻在凤仪亭的飞檐翘角之上。

亭中石桌上,一壶清茶早已凉透,茶香却依旧在夜色中淡淡萦绕,这便是传说中吕布与貂蝉初遇的地方,也是那场惊心动魄的“凤仪亭事件”的舞台——然而今夜,这里没有美人,没有权谋,只有一位负剑而立的青年。
他叫徐墨尘,御龙在天服务器的老玩家,十六年前,他还是个初中生,第一次踏入这款游戏的江湖时,便在这座凤仪亭前驻足了整整一个下午。
那时的凤仪亭是游戏里最热闹的地方之一,玩家们成群结队地在这里结义、交易、切磋,甚至有人专门趴在屋顶上弹琴,引得无数人驻足围观,徐墨尘的第一把紫色武器,就是在这种嘈杂而温暖的氛围中,从一个叫“凤仪小生”的玩家手里买到的,那人是个武器商人,总爱在亭子里摆摊,嘴里念叨着:“凤仪亭出好货,童叟无欺!”
一晃十六年,物是人非。
凤仪亭还是那座凤仪亭,青砖黛瓦,雕梁画栋,连石桌上那道被玩家们磨出的划痕都还在,可亭子周围的玩家,却从人声鼎沸变得门可罗雀,服务器合并、版本更迭、新游冲击,曾经那个万人空巷的《御龙在天》,如今只剩下一群老玩家还在坚守。
徐墨尘点开好友列表,灰茫茫一片,那些曾经一起刷副本、打国战、深夜闲聊的名字,绝大多数已经永远暗了下去,只有寥寥几个偶尔还亮着,也是来也匆匆,去也匆匆。
“还在啊?”一个消息弹出来,是“凤仪小生”。
“嗯,刚下班,上来看看。”徐墨尘回复。
“我也刚上线,老地方见?”
两人约在凤仪亭碰面,见面时,徐墨尘差点没认出来——曾经的武器商人“凤仪小生”如今已经转行做了时装收藏家,一身限量版幻羽套装,站在亭子里格外扎眼。
“你还守着这亭子干嘛?”徐墨尘笑问。
“习惯了。”对方摇摇头,语气里有种说不清的沧桑,“当年我们都在这儿起家,现在我那些战友都走了,就剩我一个在这儿卖时装,每天上来挂机一个多小时,看看有没有新人来,跟他们讲讲以前的故事。”
徐墨尘沉默了片刻,突然说:“要不咱们再组一次队?像以前那样。”
“打什么?现在副本都没人开了。”
“不去副本。”徐墨尘指了指国战地图,“打一场边境战,就咱们两个,跟对面势力干一仗。”
“疯了吧你?对面一个团,咱们两个过去不是送死?”
“送死就送死呗,反正也十几年没好好打过了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忽然都笑了,他们给装备附上最顶级的宝石,把所有增益药剂全嗑上,骑着当年最拉风的战马——一匹“赤兔”,一匹“的卢”,冲出了凤仪亭。
边境线上,敌对势力的玩家正在进行例行巡逻,二十多个高级玩家列着整齐的队伍,看到两个孤零零的ID冲过来,先是愣了一瞬,随即爆发出一阵嘲笑的喊话。
徐墨尘没有理会,他开启“御龙在天”的终极技能,周身金光大作,那条曾经陪伴他征战四方的金龙虚影再次盘旋而起,身后,“凤仪小生”也开启了全部增益,两人一左一右,如同当年那样默契。
“三、二、一——冲!”
他们一头扎进敌阵,技能光芒与鲜血交织在一起,装备碎裂的声音、技能爆炸的轰鸣声、角色死亡的哀嚎声,在边境线上炸开一团绚烂的光,徐墨尘的血条飞快下降,但他眼中只有屏幕上的每一个操作,每一个走位,每一个技能衔接——就像十六年前那样,专注、热烈,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一场战斗。
两人双双倒下,变成了两具灰色的尸体,躺在边境线的草丛里。
敌对势力的玩家围过来,有人骂他们“傻”,有人却默默打出了一行字:“致敬老玩家。”
徐墨尘和“凤仪小生”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,看着头顶那片虚拟的夜空。
“你说,咱们当年为什么要玩这游戏?”过了很久,“凤仪小生”突然问。
徐墨尘想了想,缓缓打下回复:“因为那时候,我们真的相信,自己是在御龙在天。”
关掉游戏,已是凌晨两点。
徐墨尘走到阳台上,点了一根烟,城市的夜空灰蒙蒙的,看不见几颗星星,但奇怪的是,他心里并不觉得失落,反而有种久违的平静。
凤仪亭还在,龙还在,那个少年也还在。
只是他换了一种方式,活在游戏之外的世界里而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