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约是初夏的傍晚,暑气还未全然退去,风里带着一点慵懒的暖,我穿了一件短款的白色棉衫,恰好露出一截腰来,那衣服是极合身的,料子也柔软,走在街上,风吹过来的时候,腰间凉丝丝的,竟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,我原以为这样的小小愉悦,不过是我自己的事罢了。

却不料,在街角的奶茶店里,遇见了一位久未谋面的邻居阿姨,她先是上下打量了我一番,目光在我的腰间停留了片刻,随即皱起眉头,用一种关切却又不容置疑的口吻说:“小姑娘,穿成这样可不得体啊,露着腰,像什么样子。”
她的话音不重,却像一粒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,我忽然感到那截露在空气中的腰,不再只是一种身体的感受,而变成了一种需要被审视、被评判的符号,我愣在那里,想解释,又觉得无从说起,得体与否,这本是一件多么主观的事,却忽然被人用一种近乎公共道德的标准来衡量,仿佛我的衣着,已然牵涉到某种秩序、某种面子、某种代代相传的规矩。
我曾读到过胡适先生说过的一句话:“容忍是一切自由的根本;没有容忍,就没有自由。”这话虽是对着思想、言论说的,但用到穿衣上头,似乎也说得通,我们的社会,向来有一种奇特的均一性,仿佛每个人的穿着打扮,都该符合某些默认的脚本,否则便会被视为出格、挑衅,甚至是不知检点,可细想起来,这种对“得体”的执念,何尝不是一种对他人的苛刻要求?我们似乎习惯了用自己的尺子去量别人,却忘了每个人的身体都是独特的,每个人的喜好也各不相同,我露出的那一截腰,在旁人眼里是“不得体”,在我自己,却不过是夏日里一点清凉的选择,一点年轻的、无伤大雅的任性而已。
我没有与阿姨争辩,只是笑了笑,说:“谢谢阿姨关心。”转身走出了奶茶店,夜风徐来,我下意识地拉了拉衣角,却又松开了手,我想起鲁迅先生笔下那些沉默的看客,想起被“规矩”缚住的无数自由的灵魂,我不愿意成为那样的看客,更不愿意被别人的目光束缚了自己的脚步。
那露出的腰,不过是一寸皮肤,却像一面小小的旗帜,在夏日的风里招展着,它不是要标榜什么,也不是要挑战什么,它只是属于我的,也是我选择要成为的,在这个满是目光的世界里,每一点不合群的小小坚持,大概都是一种无声的勇敢吧。
那晚的月很白,月光落在我的腰间,凉凉的,却格外温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