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末,我独自一人去城郊的枫山徒步,枫山并不高,却以幽深著称,山林里很安静,只有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,和偶尔几声清脆的鸟鸣,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,在脚下铺出一条斑驳陆离的光影小径。

我沿着一条鲜有人迹的小路往里走,走了大约一个小时,在一处相对平缓的坡地上,停下脚步喝水,就在这时,我无意间的一瞥,整个人瞬间僵住了。
在离我不到二十米远的一片树荫下,凭空出现了一段楼梯。
没错,就是一段楼梯,它大约有两米宽,由灰白色的石头砌成,边缘带着青苔和泥土的痕迹,仿佛是直接从地里长出来的,它孤零零地矗立在那里,向上延伸了大约三四米的样子,就那样突兀地消失了,没有墙,没有门,没有与之相连的任何建筑,它的顶部悬浮在半空中,与周围浓密的树冠相接,仿佛一个被截断的通往未知世界的入口。
我的第一反应是恐惧,在这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里,怎么会出现一截完好无损的楼梯?是谁建在这里,又是为什么?我甚至怀疑是自己出现了幻觉,我使劲揉了揉眼睛,又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,疼,楼梯还在那里,沉默而固执地矗立着。
好奇心最终还是战胜了恐惧,我小心翼翼地靠近它,每一步都踩得格外谨慎,生怕惊动了什么,楼梯的材质看起来非常古老,却不是那种人为雕琢的粗糙感,反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“秩序感”,仿佛它不是被人用石头垒砌起来的,而是原本就应该出现在那里。
我用手摸了摸其中一级台阶,触感冰凉而光滑,上面没有一点灰尘,这太不合常理了,在这落叶堆积的山林里,任何东西都该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腐殖质才对,我又抬头看了看楼梯的顶部,那一片迷蒙的虚空,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射下来,在楼梯上投下变幻的光影,但光线却无法穿透顶部的空间,那里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阻挡了。
一个荒诞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我的脑海:我踏上这台阶,会发生什么?它会带着我往上走吗?它会像童话故事里的仙境那样,通往一个未知的国度吗?我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,一种混合着恐惧和兴奋的强烈冲动攫住了我。
理智告诉我,这很危险,应该立刻离开,可那楼梯就静静地、充满诱惑地矗立在那里,仿佛在无声地召唤,我深吸一口气,终于,将一只脚,踩上了第一级台阶。
就在我的脚落在台阶上的瞬间,我感觉周围的世界似乎轻微地震动了一下,紧接着,一种奇异的“嗡”鸣声响起,仿佛是无数细小颗粒在空气中摩擦的声音,我抬眼望去,惊恐地发现,原本悬浮在顶部的虚空,竟然开始缓慢地向下延伸,与离我最近的那一级台阶连在了一起!
新的台阶,凭空出现了,从一片虚无中,一点点地凝结、成形,然后悄无声息地落定。
我惊骇地抬头向上看,楼梯的顶部,那一片原本只有不到两米高的虚空,此刻已经向上拔高了许多,新的台阶正一层层、一片片地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向更深的林梢延伸而去,它不再是一段“被截断”的楼梯,它变成了一条真正的、向上的路!
一种无法言喻的预感攫住了我:如果我继续往上走,这楼梯会无限地延长,它将贯穿这片树林,穿越这座山,甚至通向一个我永远无法理解的所在,我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台阶,那股冰凉光滑的触感还在,但此刻却仿佛带着某种意志,一种推动着所有踏上它的人必须向上攀登的意志。
我慌忙收回了脚,几乎是同时,那持续的“嗡”鸣声停止了,新出现的台阶也骤然凝固,不再延伸,楼梯又恢复了那截断的样子,静静地矗立在树林中。
我跌跌撞撞地后退几步,心脏狂跳不止,阳光依旧温暖,鸟鸣依旧清脆,一切都恢复了原样,但眼前这个普通的、石头砌成的楼梯,却在此刻变得比任何鬼魅都更加可怖,它不再是死物,它是活的,它在生长。
我没有再停留,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逃离了那里,回到家后,我把这段经历告诉了几个朋友,他们有的说我产生了幻觉,有的说我编了个恐怖故事,有的则让我快回去找找,说不定是哪个施工队遗留的,但没有人相信,那截楼梯,在那一刻,是真的在响应我的脚步。
几个月过去了,我再也没去过那片树林,但每当深夜,当我偶尔失眠,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时,脑海里总会清晰地浮现出那个楼梯——它在无人的树林中,静静生长,伸向无尽的虚空,它到底通向哪里?如果我当初踏了上去,现在又会怎样?这些问题,或许永远都没有答案,就像这城市里无数个无疾而终的秘密,沉入寂静的时光里。
只是一个迷路却固执的向前伸展的楼梯,一个在树林中凭空出现的,属于某个不可知的意志的入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