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说天下最让人挠头的买卖,当属宝象国的特产,别的国家特产再好,不过是大包小包扛着走,可宝象国不一样——它的特产,是会跑的。

我第一次听说这事,是在骆驼镇的茶馆里,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商人拍着桌子说:“你们谁要是能把宝象国的‘会跑的特产’带出边境,我拿十年的利润换!”满堂哄笑,没人当真,可我不信邪,宝象国又不是没有脚夫,凭什么特产会跑?我认定那是当地人为了抬价编的瞎话。
我雇了十匹骆驼,带上银子和绳索,直奔宝象国。
进城门那天,我傻了眼,大街小巷里,人们不是在吆喝买卖,而是在……追东西,你能想象吗?一个胖大娘举着竹筐,气喘吁吁地追着一团白色绒球;两个小孩趴在屋顶上,用网兜去捞一团金灿灿的光;就连官差都不巡逻了,全在城墙根下围堵某种会跳的青色果子。
“外乡人,想要特产?”一个留山羊胡的老者慢悠悠走过来,手里捏着一根红绳,“你来得不巧,刚跑了一茬。”
“跑?”我指着远处那个胖大娘,“那是什么?”
“那是‘云丝棉’——宝象国第一跑,你别看它软绵绵的,风一吹能飘三里地,晒干后做衣裳,又轻又暖,可你要是没抓住它,它就钻进天上真成云了。”
我听得目瞪口呆,老者又指了指小孩追的那团金光:“那是‘金铃果’,熟透了一拍地就能弹出十丈远,摘下来泡酒,喝了长力气,但你要是让它弹到河里,它就能顺水游回树上去——就跟从来没熟过一样。”
我心里已经开始打鼓了,但还是硬着头皮问:“那青色还会跳的果子呢?”
“哎,那个更麻烦,叫‘蹬蹬枣’,你别看它不大,脾气暴得很,一碰地面就连续蹬腿,能把自己弹上房梁,最绝的是,你要是没把它装进特制的铁盒子,半夜它会蹬开盖子,一路蹦回枣林去。”
我咽了口吐沫:“那……怎么才能把它带走呢?”
老者哈哈一笑:“这才是宝象国的门道,特产不是‘抓’来的,是‘请’来的。”
他告诉我,宝象国的特产都有一个毛病:它们不愿意离开故土,云丝棉要趁它睡着的时候,用念力默唱一首温柔的摇篮曲,它才不会飘散;金铃果得在摘之前,先对着树梢说几句好话,夸它颜色好看,它才肯老实钻进袋子;至于蹬蹬枣,你得先跟它比赛跑步——跑赢了它,它才认你当主人。
“比赛跑步?”我下巴差点掉地上。
“跑三圈就行,”老者指了指城外那条黄土路,“每天都有人在那儿跟枣子赛跑,外乡人,你要是能跑得过蹬蹬枣,那你就是宝象国最快的商人。”
我犹豫了三天,我还是买了一筐没封口的蹬蹬枣,来到黄土路上,一个个青皮小枣站成一排,圆滚滚的,活像一群不服气的小兵,我摆好起跑的姿势,旁边有个本地人喊了一声:“预备——跑!”
我撒腿狂奔,蹬蹬枣弹得比兔子还快,连蹦带跳,泥土溅了我一脸,我拼命迈腿,风在耳边呼呼响,跑到第二圈,已经有两个枣子超过了我,还故意弹起来撞我膝盖,我咬咬牙,一个飞扑,用身子压住了其中一颗——可它从我的腋窝底下钻了出去。
我只赢了一颗最小的、刚长几天的小枣,它弹得还不够远,我把它捧在手心,它气得红了脸,一蹬一蹬地蹦跶,可就是逃不开我的掌心,我把它放进铁盒子,它还在里面“咚咚”地撞。
出城那天,我回头看了一眼宝象国——满城的人还在跑,跑着追云丝棉,追金铃果,追蹬蹬枣,而我的包袱里,只有一个不安分的小枣。
但就这一个,已经让我明白了:宝象国的特产,根本不是什么货物,而是这片土地上有脾气的生灵,它们不肯背井离乡,哪怕你有千般手段,也抵不过一句“我不愿意”。
后来我听说,那个要拿十年利润换特产的老商人,至今还在宝象国城外跑步,他追一颗最老的蹬蹬枣,追了八年,还没赢。
可他说,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