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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在一座废弃的道观里找到那个阵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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道观藏在终南山深处的一片竹林里,是我跟着几个驴友徒步时偶然撞见的,山门已经塌了一半,石阶上长满了青苔,正殿的屋顶漏着天光,一尊三清像歪倒在角落里,身上爬满了藤蔓,驴友们拍了些照片就走了,只有我一个人留了下来,因为我看见了那些刻痕。

我是在一座废弃的道观里找到那个阵的

正殿的地面上,密密麻麻全是线条,被灰尘和泥土掩埋了大半,我蹲下来,用登山杖一点一点地拨开泥土,那些线条越来越清晰,它们不是随便刻上去的,而是有规律的,像是某种极度复杂的几何图案,一环套着一环,层层叠叠地往中心汇聚,最中央的地方,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陷,像是什么容器被嵌进去过。

我拍了照片发给一个学考古的朋友看,他回了我四个字:别碰那东西。

我问为什么,他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,只是看着那些照片就觉得浑身不舒服,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网线爬了出来,我被他说得有点发毛,但同时又抑制不住地好奇。

回城之后,我去市图书馆查了三天资料,终于在一本民国时期的地方志里,找到了关于这座道观的记载,那本书的纸页已经脆得像饼干,翻的时候不断往下掉渣,在第三百七十一页上,我看到了一段前言不搭后语的话,像是有人神志不清时写下的:

“失却之阵,以四象之位,纳八方之气,环环相扣,往复不息,阵法运转之时,天地变色,鬼神皆惊,然此阵非为杀戮而设,亦非为守御而设,此阵之精要,在于一‘失’字,入阵者,必失一物,或失其名,或失其形,或失其忆,甚或失其魂魄,无一例外。”

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,是用朱砂写上去的,颜色已经暗成了褐色:

“吾尝见一人入阵,出阵之后,识得妻子,认得子女,与常人无异,然其心中,再无半分情意,其妻哭问何故,其人答曰:我记得你,但我已不再想看见你。”

我把书合上,后背全是冷汗。

隔了一周,我又回了那座道观,这一次是一个人。

我带了一把刷子和一瓶水,花了整整一个下午,把正殿地面上的所有刻痕都清理了出来,当最后一片泥土被扫开,整个阵图完整地呈现在我眼前的时候,太阳已经落山了,大殿里暗了下来,只有门外的余晖斜斜地照进来,把那些线条照得像是活的,一条条蜷曲着,蜿蜒着,像是爬虫类留下的轨迹,一直爬向中央那个凹陷。

我在阵图的边缘坐下来,点了一支烟。

失却之阵”,我后来又在一些野史里找到过零零碎碎的记载,有人说它是上古的东西,比黄帝的鼎湖还要早,有人说它根本就不是人间的阵法,而是天外的力量偶然落到了人间,记录在了石头上,还有人说它是一座桥,桥的另一头,是无。

这些说法都太玄了,我不太信,但我相信它确实有某种力量,因为那道观的梁柱上有无数抓痕,密密麻麻的,像是在漫长的岁月里,每一个发现了这座阵的人,都在最后的时刻拼命地想要爬出去。

我最后在那个凹陷里放了一样东西。

是爷爷留给我的一块玉佩,爷爷在我出生的那年去世了,我没见过他,我爸说,爷爷本来是个很刚硬的人,但到了最后几年,变得奇奇怪怪的,整天坐在院子里发呆,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天,问他怎么了,他说:“我丢了一件东西,但我想不起来丢了什么。”我爸以为他是年纪大了,糊涂了,也没在意,后来爷爷生了一场大病,走之前意识倒是清醒了,从枕头底下摸出这块玉佩,跟我爸说:“给了那孩子吧,我跟他见过的,只不过我忘了。”

说完这句话,他就走了。

我爸一直觉得这是爷爷临终前的胡话,但我从小就觉得,爷爷说的是真的,他真的见过我,只是他真的忘了,而他忘掉的那段记忆,大概是他这辈子最想记住的东西。

我把玉佩放进那个凹陷里,刚好卡住,一分不多,一分不少。

然后那些刻痕开始发光。

不是刺眼的亮光,而是一种极淡极暗的光,像是深渊里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睛,那些光顺着线条一圈一圈地流淌,从外环到内环,速度越来越快,整个大殿开始轰鸣,地面在震动,头顶的瓦片哗啦啦地往下掉,我想站起来,但身体根本动不了了,有什么东西拽住了我,不是从外面拽的,而是从里面,从我的身体内部,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剥离出来。

我突然明白了这个阵法的真正含义。

它从来就不是让人“失去”什么东西的,它是让人“分离”什么东西的,肉身和魂魄,记忆和情感,名字和形状——你以为这些是一体的,是天然连在一起的,但在这个阵里,它们可以被一根一根地拆开,像拆一件毛衣一样,轻轻一抽,线就出来了。

我感觉到自己被拆开了。

有一根线从我的左边身体里被抽了出来,我立刻感觉到,有什么东西不见了,我拼命地想,我丢了什么?我丢的是什么?我记得我有答案,就在几秒钟之前我还知道,但现在那个答案不见了,不只是答案不见了,连问题本身也变得模糊了,就像是有人在我的记忆里挖掉了一小块,然后把旁边的记忆推过来,填上了那个坑,看起来天衣无缝,但你知道,那里原本有什么东西来着。

我的眼睛开始流泪,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流泪。

接下来是第二根线,然后是第三根。

我像一个站在岸上看着自己行李被冲走的人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,我的记忆开始一块一块地脱落,先是小学的教室,然后是家门口的那棵槐树,然后是高中时喜欢过的女孩的名字,然后是大学宿舍里那个总爱打呼噜的室友,都还在,我还能想起来,但关于它们的感情正在迅速地消散,我记得它们,但它们不再属于我了,像是隔着博物馆的玻璃看别人的展品。

你知道什么时候才是最可怕的吗?

就在我把爷爷的玉佩放进凹陷里的那一刻,我突然想起来了,我想起爷爷是谁了,他不是一个没有见过我的老人,他见过我,在我三岁那年,他偷偷从老家跑出来,独自搭了三天三夜的火车,到我们所在的城市看我,他不敢进家门,就抱着我坐在小区门口的台阶上,等我妈下班回来,那是一个秋天,银杏叶落了一地,爷爷不停地指着树上的叶子跟我说话:你看,叶子黄了,等明年春天,它们又绿了,他说了很多很多话,我那时候太小,一句都记不住,但我记得他抱我的姿势,那是一种拼尽全力却仍然小心翼翼的拥抱,他大概是在那年发现了什么,或者是预感到了什么,所以他从老家的县志里找到了这座道观的位置,一个人摸进了山,他在那座阵前坐了很久很久,最后把一样东西放了进去,他放进去的,是记着那个秋天的记忆。

他在阵前坐了不知道多久,最后站起身来,往山下走,走到山门口的时候,他已经彻底忘了自己为什么要来这座山,他只知道自己丢了一件东西,但再也想不起来丢的是什么了。

他回了家,从此再也没有提过那趟旅行。

我三岁那年的秋天,成了一块被打碎的镜子,碎片散落在两个人的记忆里,我记着爷爷抱我的感觉,但我不知道那是谁,他记得抱过我,但他不记得抱的是谁。

而现在,我终于知道了真相,我正在把我的那一块碎片也填进去,或者说,我正在赎回爷爷当年放进去的那一块,代价是,我要放进去另一块。

此时此刻,我很清楚地知道,如果这些刻痕彻底亮起来,我会永远忘掉那个秋天,我会永远忘掉那片黄透了的银杏叶,忘掉爷爷身上那股烟草和樟脑丸混合的味道,忘掉他喊我小名时沙哑的嗓音,这块记忆会被阵眼吞进去,碾压成粉末,消散在阵法构成的虚空里,像我从未经历过一样。

最想从失却之阵里赎回的东西,恰恰是把你自己困在里面的那根骨头,你攥着它,等于攥着一条又细又长的隧道,隧道尽头的光如果不是太阳,就只能是另一座失却之阵。

可是,如果要做一个没有那片秋天的人,那我剩下的那些东西,还有什么意义呢?

我站起身,弯腰捡起爷爷的玉佩,狠狠一脚碾碎了大殿地面上最外圈的那道刻痕。

光芒迅速消退,阵纹暗淡下去,最后变成了一堆普通的石头线条。

大殿安静了,竹林里的风又开始吹进来,门外的月亮已经升起来了,很亮很圆。

我低头看着手里碎成两块的玉佩,发现它的断口处有一个极其微小的红色印记,那是一个字,笔画纤细,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,因为年代太过久远,不碎裂根本无法察觉——

“斩”。

那不是“斩断”的斩。

那是“我不怕把你从我的骨头上斩下来,可你让我怎么舍得把你从我的命里剔除”的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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