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前位置:首页 >> 资讯 >> 方形人战斗剧场

方形人战斗剧场

admin 资讯 1

我站在圆形穹顶之下,看着那些有棱有角的人,在方形的舞台上搏斗。

方形人战斗剧场

他们管自己叫方形人,说是这座城市最古老的部族,其实所谓的古老,也不过三十余年,三十年前,第一批方形人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涌入这座城市,他们带着自己的规则、逻辑和边界,像积木一样层层叠叠地堆砌起这片钢铁森林,我有时候想,或许不是他们选择了城市,而是城市需要他们的形状。

战斗剧场在第七街区的地下,入口是一家干洗店,老板姓张,方形脸,方形肩,连招呼都打得方方正正:“来了?进去吧,第三场就快开始了。”

我顺着狭窄的楼梯往下走,墙壁上的涂鸦越来越密,全是一个个方形的符号,有缺了一角的,有内部被分割的,有边缘模糊的,我看不懂,但觉得它们都在表达某种痛楚。

剧场的观众席是环形阶梯,大约能坐两百人,今天来了七八十个,稀稀拉拉的,但每个人的眼睛都亮得像把整个剧场点燃了,空气中弥漫着汗味、铁锈味和某种说不清的焦躁,前排几个人回头看见我这张圆脸,皱了皱眉,但没有说什么,毕竟偶尔也会有外人来看热闹的。

舞台是方形的,大概十米见方,高出地面半米,边缘涂着醒目的白线,舞台上已经站着一个人了,他穿着一件灰色无袖衫,露出结实的手臂,脖子和手腕上缠着红色布条,那是方形人的标志,叫做“角标”,按照他们的说法,角标戴得越多,说明你捍卫过越多次自己的形状。

“今天登台的,是你们的邻居,是你们的同事,是这座城市里另一个戴着角标的人!”主持人的声音从四个角落的音响里冲出来,“但他还不够方!他需要战斗,需要把自己磨得更方正!”

观众开始鼓掌,节奏整齐,像某种仪式,我注意到他们的动作都很大,像是要把体内的什么东西甩出去。

第二个人从后台走出来,他穿着白色衣服,看起来很瘦弱,但眼神锋利,两个人隔着五米对视,谁也没有说话,灰色衣服的人伸出了拳头——不是冲对方的脸,而是冲自己的胸口,他重重地锤了三下,每一下都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“开始!”

没有规则,没有回合,没有裁判,这就是方形人战斗剧场的规矩——直到一个人承认自己还不够方为止。

灰衣人率先冲过去,一拳打在白衣服的肩膀上,白衣人踉跄了一下,立刻还击,踢在对方的小腿上,两人扭打在一起,拳脚相加,沉闷的撞击声在剧场里回荡,观众们跟着每一次击打发出惊呼或者呐喊,有人站起来挥拳,像是要把自己也送进战场。

我看得有些恍惚,这不是我第一次来了,但每看一次,我都会想一个问题:他们为什么要打?如果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形状,为什么不找一个旗鼓相当的人做一次公平对决?为什么总是这些明显强弱悬殊的对手?

后来我认识了一个叫阿久的方形人,他告诉我答案。

阿久在场下负责计时,他的计时器也很特别——没有数字,只有一条横线,从一端亮到另一端,走过就代表时间用完,他解释说,方形人的战斗不计时,他只是记录“一次战斗的正常消耗”。

“你看起来总是不太理解我们。”阿久看着我说,他的脸也是方的,下巴的棱角像刀削过一样。

“我只是不明白,”我说,“如果非要打的话,为什么不找个水平相当的?总是赢或者总是输,有什么意义?”

阿久笑了,笑容里有一种奇怪的悲凉。“你觉得他们是在打架?”他指了指台上正在进行的一场战斗,“他们是在完成仪式。”

“仪式?”

“方形人最害怕的事情,就是不够方,我们身上每一个圆角,每一道曲线,每一个不规则的凸起,都是错误,都要被削平,磨正,但没有人能磨掉自己身上的所有棱角,所以我们需要别人来磨。”

他说这话的时候,台上的战斗已经结束了,胜者站着喘气,败者躺在地上,胸口剧烈起伏着,胜者走过去,蹲下来,把败者扶起来,然后把自己的红布条解下来一条,系在败者手腕上。

“输的人获得了一条角标?”我惊讶地问。

“对。”阿久说,“如果你输了,说明你暴露了缺陷,说明你的形状不对,所以你必须增加一个角标,提醒自己还有棱角需要磨,如果你赢了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你就继续带着原来的角标,直到有一天你输掉。”

“所以没有人能永远赢?”

“没有人。”阿久肯定地说,“就算你今天赢了,明天还会有更强的人等着你,总有人比你更方,总有人能把你的棱角磨掉,直到你变得足够平滑,平滑到再也无法站在战斗剧场的舞台上。”

我看见台上那位败者被搀扶着离开,他手腕上多了一个红布条,脸上没有沮丧,反而有一种近似解脱的神情,我忽然意识到,方形人战斗剧场里,每个人都在寻找一个能把他们打输的人,他们渴望失败,因为只有失败,才能证明自己还有需要改进的地方,他们永远在追求一个不可能的境界——绝对的方形。

但这种追求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?

我想起第一次走进战斗剧场那一天,看见的不仅是一个个扭打的身影,还有墙上那些方形符号下面密密麻麻的小字——那是一个又一个名字,像墓碑上的铭文,记录着每一个在这里被打败的人。

阿久告诉我,三十年前,第一批方形人来到这座城市时,只有一个共同的信念:把这座城市建成一个完美的方形,他们干着最底层的工作,搬砖、砌墙、铺路,每一块砖都要码得整整齐齐,每一条路都要笔笔直直,他们不允许任何不规则的存在,包括自己身上。

“但人是软的。”阿久看着自己的手掌,“我们的身体不是方块,我们的情感会弯曲,我们的欲望会变形,没有办法,我们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战斗,把自己打服,把自己打方。”

剧场里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,主持人上场,宣布今晚最后一场战斗的主角——一个据说从未输过的人。

“从上台到现在,他从来没有被打败过!”主持人吼道,“他身上有十三条角标,就是他打过的所有人的数量!今晚,他要挑战第十四个人!”

全场沸腾,所有人都站了起来,疯狂地鼓掌、尖叫,我听见前排有人喊:“终于来了!终于来了!”

然后我看见一个人从后台走出来。

他是一个极其方正的人,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脸、他的肩膀,更因为他整个人的姿态——站立的时候,手是垂直的,脚是平行的,连目光的投向都是九十度角,他面无表情,像一尊雕塑,又像一张图纸上走出来的人形。

他站在舞台中央,不动,不说话。

挑战者从另一个方向走上来,那是一个年轻人,看起来不到二十岁,身体还很单薄,但眼神里有一种渴望,像一团火,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
“开始!”

年轻人冲过去,用尽全力打出一拳,不败者没有躲,拳头结结实实地打在他胸口,发出很大的声响,但他纹丝不动,像是被一个孩子打了一下。

年轻人愣住了。

不败者伸出手,缓缓地抓住年轻人的胳膊,然后一拧,一推,年轻人就飞了出去,重重地摔在地上,他挣扎着爬起来,又冲过去,又被扔出去,第三次,第四次……直到第七次,年轻人躺在地上,已经爬不起来了。

全场安静。

不败者走到年轻人面前,低头看着他,年轻人抬起头,嘴角流着血,但眼里那团火没有熄灭,反而烧得更旺了。

“还不够方。”不败者说,声音很平淡,像在说一个事实。

然后他转身准备离开。

“等等。”年轻人捂着肚子,慢慢站起来,“我……我还没说‘我认输’。”

不败者停下脚步。

“你说什么?”

“我还没认输。”年轻人喘着气,眼睛死死地盯着不败者,“只要你还没有让我认输,我就还能站起来,就还能打。”

观众席上有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
不败者终于转身,认真地看着这个年轻人,他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了一句话,那句话说得很轻,但在安静的剧场里,每个人都听到了。

“你是一个真正的方形人。”

然后他举起了手,手腕上十三条红布条在灯光下像旗帜一样飘扬。

“今晚的战斗还没有结束。”他对所有人说,“因为有人还没有倒下,有人在挑战我之前,还在挑战自己。”

剧场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,不再是那种热血沸腾的狂欢,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,像是一条暗流,在所有人心底涌动。

我看见阿久站了起来,眼睛亮晶晶的,不知道是被灯光照的,还是别的什么。

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了。

方形人战斗剧场里,每个人都在寻找一座永远爬不到顶的山,一个永远打不赢的对手,一个永远完不成的目标,他们用拳头和伤痕,一遍遍地证明自己的存在,他们是方形的,但他们的渴望是圆形的——无边无际,无法定义。

那个年轻人最后还是没有赢,他倒下了,再也没能站起来,但所有人都在为他鼓掌,不败者走过去,蹲下来,把自己的一根红布条系在年轻人手上。

“你才配得上这根。”他说。

灯光熄灭,人群散去,我跟着人流走上楼梯,走出干洗店,走进外面的夜色,城市灯火通明,高楼大厦像一个个方形的盒子,规规整整地排列在道路两侧,我抬头望去,忽然觉得这座城市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战斗剧场,每个人都在里面打斗,用各种方式证明自己是足够方的人。

但我这个圆脸的外人知道,真正的战斗可能永远不会结束,因为所有追求完美形状的人,最终都会发现,自己身上最显眼的,永远是那个磨不掉的缺口。

不过没关系,明天晚上,第七街区地下,战斗剧场还会开场。

协助本站SEO优化一下,谢谢!
关键词不能为空
同类推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