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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辰彼端,未竟之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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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深从冷冻舱里醒来的时候,舷窗外的星星正在缓缓流动。

星辰彼端,未竟之歌

他花了几秒钟才意识到,那不是星星在动,而是飞船在旋转,警报灯把整个休眠舱染成暗红色,刺耳的蜂鸣声像一把钝刀,一下一下割着他的太阳穴,记忆像被砸碎的冰面,碎片漂浮着,怎么也拼凑不完整,他只记得自己签了一份合同,一笔足以让母亲后半生衣食无忧的报酬,然后躺进这个狭小的金属棺材里,再睁眼就是现在。

“未竟者号,状态报告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铁皮。

没有回应,系统死寂,林深叹了口气,解开安全扣,整个人飘飘悠悠地浮了起来,微重力让他的动作像喝醉了酒,他抓住舱壁上的扶手,一点一点把自己拉到操作台前,屏幕上跳着一行红色大字——“导航模块离线”。

他试着调出航线图,结果只看到一片空白,没有目的地提示,没有任务简报,甚至没有说明他睡了多久,林深觉得自己像一封寄出去的信,装在信封里,却被人撕掉了地址。

飞船的旋转越来越剧烈,离心力开始把他往舱壁外侧挤压,他咬紧牙关,艰难地爬向驾驶席,手动启动了反推引擎,一阵剧烈的震动过后,旋转终于停了下来,飞船恢复了平稳,林深瘫在座椅上,大口呼吸着冷冰冰的循环空气,看了一眼窗外。

然后他愣住了。

舷窗外,一颗巨大的气态行星占据了半边天穹,橘红与乳白交织的云层像巨大的油画颜料,在星球表面缓慢搅动,风暴的漩涡比地球上的海洋还要大上百倍,行星的光环斜斜地切割开黑暗,无数细碎的冰晶反射着远处恒星的光芒,美得令人窒息,而在视野的尽头,还有两颗卫星,一颗灰白如月球,另一颗被蓝色海洋覆盖,看起来几乎是活的。

林深盯着那颗蓝色卫星看了很久,他的手指在导航屏幕上飞快地敲击,调出光学变焦图像,放大,再放大,城市,他看到了城市——或者说是城市的遗迹,规整的几何结构沿着海岸线延伸,巨大的环形建筑像是被什么力量从中间砸碎,只剩下一圈残缺的地基,更远处,一座高塔刺破大气层,顶端没入云层,像一根刺向天空的针。

那份合同的真实内容突然像闪电一样击中了他。

林深想起来了,他不是普通的运输船员,他是这个星系唯一的访客,他的飞船是无人回收系统改造的载人舱,公司根本没有打算接他回去,他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:降落到那颗蓝色卫星上,进入那座高塔,带回一件东西。

具体是什么东西,合同上没有写,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,十光年还是一百光年,十年还是一百年,但他知道一点——如果他完不成任务,母亲就不会收到那笔钱,这是合同里写得最清楚的一句。

他花了三天时间检查飞船的所有系统,燃料够一次大气层再入,然后彻底耗尽,生命维持系统还有大约四十天的氧气和水,食物多一点,整整六个月的压缩口粮,这让林深感到一丝不安——要么公司很确定他会死得很早,要么他们根本不在乎他能不能回来。

第四天,林深启动了再入程序。

飞船拖着火光穿过大气层的时候,他觉得自己像一颗流星,窗户被等离子体烧得通红,舱内的温度飙升到让人皮肤发烫的程度,金属外壳在剧烈震动中发出低沉的呻吟,林深死死握住操纵杆,眼睛盯着越来越近的地面,蓝色的大海,白色的云层,然后是陆地——灰黄色的沙漠,荒芜的山脉,和那座矗立在天地之间的高塔。

降落比想象中顺利,安全气囊弹开,飞船在干燥的盐碱地上弹跳了几次,最终侧翻着停住,林深从变形的舱门里爬出来,双膝跪在陌生星球的土地上,撕开面罩呼吸了一口空气,氧气含量比地球低一些,但还能接受,温度大概十度左右,天空是淡紫色的,恒星比太阳小一圈,挂在低矮的地平线上。

他回头看了一眼高塔,距离大约十公里。

林深走了整整六个小时,这具身体没怎么锻炼过,走了两个小时就开始酸痛,四个小时的时候他已经开始怀疑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到塔下,但他没有停下,沙漠里很安静,没有风,没有虫鸣,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和靴子踩在盐壳上的咔嚓声,偶尔他会看到一些奇怪的痕迹——像是某种大型生物拖曳身体留下的槽印,蜿蜒着消失在沙丘之间,但六小时里他什么都没遇到过,连一只虫子都没有。

高塔比他想象的更大。

走到近前的时候,林深必须仰起头才能看到顶端,而顶端藏在云里,根本看不到,塔身是深灰色的,表面光滑得像玻璃,没有接缝,没有窗户,没有任何可以用来攀爬的着力点,他绕着塔基走了一圈,终于在南面找到了入口,那是一个高约三米、宽约两米的缺口,边缘整齐得像是被激光切割的,内部漆黑一片。

林深打开头灯,走了进去。

里面的空间比他想象中大得多,灯光只能照亮前方几米的区域,两侧和头顶都消失在黑暗里,他走了大约一百米,墙壁上开始出现壁画,准确地说,是某种蚀刻,线条很细很浅,但数量极多,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面墙壁,林深凑近去看,发现那上面刻的是某种他从未见过的生物——它们有六条肢体,细长的躯干,头部没有明显的眼睛和嘴巴,取而代之的是一簇类似触手的结构。

这些生物在壁画里做着各种事情:建造城市、仰望星空、用某种复杂的符号进行交流,有一幅画吸引了林深的注意——画中高塔正在发射一道光柱,穿过天空,击中了远处的一颗星星,那颗星星被光柱击中后裂成了碎片。

林深的后背爬上一层凉意。

他继续往前走,通道开始向下倾斜,石阶很宽,走起来并不费力,空气变得更加潮湿,隐约能闻到一种金属的味道,大约又走了十分钟,他进入了一个圆形的穹顶大厅,直径至少有五十米,中央矗立着一座石台,台上放着一块拳头大小的晶体。

晶体是深蓝色的,内部有一团微弱的光晕在缓缓旋转,像是被囚禁的星云,林深走近的时候,那团光晕突然加快了旋转速度,晶体的表面开始发出脉动般的蓝光,他伸出手,指尖触上冰凉的表面——

整个世界的幻觉被掀开了。

林深看到了这颗星球的记忆,他看到了那些六肢生物建造高塔的全过程,不是为了发射什么东西,而是为了接收,它们一直在等待,这座塔是一个信标,一个古老到无法想象的求救信号,被刻进了这颗行星的石质内核里,等待了数千万年,它们终于收到了回应——但回应的内容不是救援,而是毁灭。

壁画上那颗破碎的星星,就是它们发送信号的目的地,那是一个文明的家园,那个文明收到了来自深空的呼唤,派遣了一支舰队前来营救,但当舰队到达时,它们看到的不是需要帮助的种族,而是一个已经死去数千万年的遗迹,六肢生物消失了,不知道是在漫长等待中灭亡,还是离开了这颗星球去往别处。

舰队在信标塔里留下了一个记录器,然后用了某种手段将这颗星球藏匿起来,留信者没有记录自己是谁,也没有记录为什么要把这颗星球藏起来,它们只留下了一句话——在星图的彼端,总有未知的歌谣在吟唱,有些歌不该被听到。

林深收回了手。

他站在原地,心跳快得像要冲破胸腔,他的任务是带回这块晶体,公司的目的就是拿到这颗星球的位置,如果他们来到这里,打开了那个信标,会发生什么事?那支舰队还在吗?如果它们还在守护这颗星球,会做些什么?

他握着晶体,站在黑暗中思考了很久。

他把晶体放回了石台。

林深转身离开了高塔,他走过十公里的沙漠,爬回即将报废的飞船,用最后一点燃料把飞船带回大气层外的轨道,主引擎已经坏了,姿态调整推进器还能用,他清点了一下补给,省吃俭用的话,大概能活七个月,七个月,足够他在这个星系里做很多事情,也许能找到那颗被摧毁的星星留下的碎片,也许能从残骸里翻出有用的零件。

也许他能造一艘船。

也许他能回家。

林深启动了姿态推进器,飞船朝着气态行星的灰白卫星缓缓驶去,他没有回头去看那颗蓝塔,但塔里那块晶体感受到他的离去,内部的光晕慢慢沉寂下来,重新变成了深海底般的静谧。

有些歌不该被听到,有些路不该被走完,林深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,他只知道,这个故事不该在他这里画上句号,至少现在不能,他还欠母亲一个承诺,还欠自己一个答案。

飞船的导航屏仍然是空白的。

但林深发现自己已经不怎么在乎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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