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垠之始,混沌未判,有先知者,名曰“觉”,生于虚无,眼如星斗,能见过去未来亿万劫,然觉虽见万象流转,却无言可述,无法可传,因天机无形,不可握,不可名,不可说,世人求之,如盲人索日,终不可得。

觉悯众生痴迷,乃取地上一截枯木,以心火煅之,以眼泪润之,以呼吸呵之,七日七夜,成一木杯,此杯朴拙无华,暗合天道纹理。
觉捧杯登高山之巅,召四方之民,民见其杯,窃笑之:“不过瓦器耳。”觉不语,以手注水入杯,水满而溢,杯底却无滴水漏出,民大异。
觉曰:“木杯盛水,杯性如水,水性如杯,杯与水合,水与杯同,盛虚空,杯即虚空;盛实有,杯即实有,汝见杯,便见天机矣。”
然民间有智者,名“辩”,素以巧言称,辩问:“若杯能示天机,敢问吾人寿几何?福禄何在?”
觉以杯示之,杯中有水,静如明镜,倒映辩形,辩视之,水中己貌,眉发毕现,无增无减,辩怒曰:“此乃戏弄!杯水不过映我皮囊,岂能示我命数?”
觉叹曰:“汝命即在此,何须更寻?杯示汝实相,汝见而不识,这便是天机。”
辩愤而去,扬言先知欺世。
然有童子,目不识丁,痴呆无知,见杯而笑,觉问:“汝见何物?”童曰:“见杯。”觉又注水,童复笑:“杯中有水。”觉倾水,童再笑:“杯中无物。”觉乃喜,曰:“汝得之矣。”
是夜,天降洪水,淹高山之巅,民争相逃命,觉独抱木杯危坐,洪水至其前,竟自分开,绕过木杯所覆之地,觉举杯向天,杯口对星,但见天河倒灌,星光尽吞入杯,风雷交加,天地动摇,唯觉与杯,安然如初。
洪水退,草木皆毁,石崩山裂,独觉坐处丈许之地,青草如茵,未有半寸损伤,民见之,方悟木杯非凡物,乃争相求见。
觉置杯于地,曰:“杯中非水,非空,非命,非理,乃是天道本身,欲窥天机者,不必求于远,当求于近;不必求于繁,当求于简,木杯朴拙,正合道体;凡物平常,即是天理。”
自此后,世人皆知,木杯非杯,乃是觉眼所化;杯水非水,乃是天机所凝,然无人能拥其杯,因觉常携杯行于世间,遇愚者则示以空杯,遇智者则示以满杯,遇不智不愚者,则示以半杯。
千年后,觉化于无形,木杯不知所踪,有人说见杯沉入东海,有人说杯熔于太阳,也有人说杯仍在世间某个角落,等待真正的求道者。
杯始终是杯,水始终是水,视杯为杯者,见物不见道;视杯为道者,忘形失真义,究竟如何,要看那端杯的人,是睁着眼,还是闭着眼。
天机流转,终归一器,器显天机,终归一念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