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我在旧货市场淘来的一个二手的诺基亚N95,侧滑盖的设计,在当时堪称旗舰,虽然如今它已经静静地躺在抽屉的角落,屏幕早已暗了,按键也失了弹性,但每当看到它,记忆就像潮水般涌来,总要忍不住对自己说一句:我查查,塞班。

那时候,我还在读大学,手机系统大多还是塞班系统的天下,诺基亚、三星、索爱,每家都有搭载塞班系统的机型,那时的手机,没有现在这般花哨的全面屏,没有指纹解锁,更没有动辄八核的处理器,但塞班系统有一个令人着迷的符号——那个小小的、由两个小圆圈组成的小柱子图标,在待机界面上两个圆点和一根弧线组成的动画,像是一个正在思考的小人儿,又像是在轻轻叩响什么,我总要把它叫做“我查查”——我查查这个,我查查那个,让我的大学生活在塞班时代过得也算丰富多彩。
我查查,塞班。
这三个字组合在一起,对我而言是一种情感的印记,塞班系统,就像是一个耐心等待的旧友,无论我输入什么,它都会尽力去查、去搜、去响应,那时的互联网远没有今日这般随心所欲,可塞班却像是个忠实的导览人,带我从校园走向更大的世界,那小小的屏幕上,装载着青春所有的好奇与不安:查查这门课的老师如何,查查那家餐厅的推荐菜,查查明天要交的作业,查查心里意中人喜欢什么歌。
“我查查,塞班。”几乎成了一种条件反射,遇到不懂的单词,我查查;想要下载新的主题和壁纸,我查查;需要找某个地点的地图,我查查,那时的塞班,功能不如现在强大,但它承载的是那个年代独有的探索方式,还记得那些个深夜,室友们都已熟睡,我缩在被窝里,借着微弱的屏幕光,用小小的方向键在塞班上滑动,论坛里的帖子要一页一页地翻,下载的软件往往只有几十KB,要耐心地等待进度条慢慢走完,那种缓慢的节奏,现在想来,反倒给了人更多思考的空间。
塞班系统里,还有一个特别的存在——名片夹,它会按照姓名拼音首字母排序,于是翻通讯录成了一种拼音的复习,还有那个经典的贪吃蛇游戏,黑白相间的像素格子里,一条小蛇左冲右突,是我和舍友最常用来消磨时间的方式,我们甚至为谁能吃到更多彩点而争论不休,现在想来不由莞尔。
后来,智能手机时代来临,安卓和iOS系统异军突起,塞班逐渐淡出了历史舞台,诺基亚的帝国轰然倒下,那个曾经占据全球手机市场半壁江山的巨头,也未能逃脱时代的浪潮,而塞班系统,这个当年陪伴了无数人青春的操作系统,终究成了历史书页里的一枚书签。
可是,每当有人提起塞班,我总会想起那些年为了破解一个主题而泡在塞班论坛的日子,那时有一个很火的论坛,叫“塞班智能手机网”,各路大神在上面分享着破解工具、字体补丁、游戏资源,为了给手机安装一个免费的导航软件,我在论坛里潜水好几个月,跟着大神们的教程一步步操作,失败了再重来,那种钻研的劲头,那种与网友隔着屏幕交流代码的快感,是我那些年关于手机最美好的记忆之一。
而那些论坛里的ID,如今也大多散了,有些转了行,有些换了手机,有些可能还在某个角落,用着最先进的设备,但再也不会为了一个破解补丁而熬到深夜,我不知道他们是否偶尔也会像我一样,翻开旧物,看到那台落满灰尘的旧手机,在心里默念一声:我查查,塞班。
我早已换了智能手机,几乎所有的信息都得来全不费工夫,手指轻轻一滑,点一下“搜索”,一切都明明白白,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,少了翻盖时清脆的咔嗒声,少了滚动条慢慢下滑的期待,少了等待连上GPRS时屏幕上那一小格一小格跳动的图标——像是一个小人在向我招手。
说来也怪,人往往是这样,在拥有的时候不懂珍惜,失去了才懂得怀念,塞班是如此,那段青涩岁月亦然。
我仍留着那台N95,我会打开那个已经不再亮起的屏幕,想象那些年——那些个夜晚,那间宿舍,那些个偷偷躲在被子里发短信的日子,一切仿佛都还在眼前,却又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情。
我查查,塞班,查到的,是一去不返的时光;查不到的,是那些只有塞班时代才独有的、慢悠悠的幸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