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将整个世界浸染成深邃的蓝黑,我独自一人,坐在远离城市光污染的山丘上,仰望星空,风穿过草尖,带来秋虫的低吟,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草叶气息,这并非一个特别的夜晚,没有流星雨,也没有月食,我只是在寻找,寻找一种属于我的宁静。

目光从遥远的银河收回,漫无目的地扫过近处的树影,忽然,一点极微弱的光,萤火虫般,在灌木丛中明灭了一下,我屏住呼吸,定睛看去,又是一闪,紧接着,两点、三点……像是被谁点亮了引信,越来越多的光点从草丛、从叶间、从石缝里升腾起来,汇聚成一条柔和的光带,缓缓在夜空中流淌,是流萤,它们并不明亮,甚至有些黯淡,在浩瀚的星空下,简直微不足道,就是这无数微弱的萤光,却汇聚成了一条属于大地的银河,温柔而坚定地,与天上的星河遥遥相望。
我的心忽然被触动了,这些小小的生灵,没有日月的光辉,没有星辰的永恒,它们甚至只能存在短短一夏,但它们从未因为自身光亮的渺小而放弃发光,每一次闪烁,都倾尽生命的热忱,那微光,不是喧嚣的炫耀,而是一种沉静的宣告:我在这里,我活过,我照亮过自己的路。
这微光,让我想起了一种传说中的鸟——鹏,北冥之鲲,化而为鹏,怒而飞,其翼若垂天之云,水击三千里,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,这是何等壮阔的景象,何等磅礴的力量,似乎,鹏的翅膀,生来就是为了遮蔽天日,扫荡云霄。
但鹏之始,真的就是那遮蔽天日的鸿翼吗?庄子在《逍遥游》中,没有告诉我们鹏是突然出现的,它也是从“不知其几千里也”的鲲,经过漫长的积蓄与蜕变而来,在这蜕变之前呢?当它还只是一尾游鱼的时候,它是否也有过迷茫?当它第一次生出翅膀,那羽翼,也许只是沾着海水的、雏嫩的绒毛吧。
我们常常被“大鹏一日同风起,扶摇直上九万里”的豪情所激励,却忽略了那扶摇直上之前的“风”,那积蓄力量的“一日”,更忽略了那第一片破水而出的、在阳光下闪耀着微光的“鹏羽”。
世人皆爱大鹏的辉煌,却鲜少有人珍视那最初的微光,因为辉煌照亮世界,而微光只能照亮自己,没有那照亮自己的微光,又怎能看清前行的道路?没有那无数个夜晚的默默积蓄,又怎能迎来一飞冲天的时刻?
我们每个人,又何尝不是在寻找自己的“鹏羽”呢?或许它只是一个深夜读书时的灵感,或许只是一次跌倒后鼓励自己爬起的勇气,或许只是面对质疑时心中不曾熄灭的信念,这些瞬间如此脆弱,如此微小,如同流萤的微光,仿佛一阵风就能吹灭,但只要它亮着,那寒冷的、怀疑的、孤独的黑暗,便无法完全吞噬你。
我站起身来,夜风拂过面庞,脚下的城市灯火通明,那是由无数个家庭、无数盏街灯汇聚而成的另一条光的河流,每一盏灯,对于人的一生来说,也不过是微光一缕;每一丝努力,对于浩渺的宇宙来说,也如同尘埃一颗,可正是这无数的微光,组成这璀璨的人间;正是这无数微不足道的努力,推动着历史的车轮,执着地前行。
不要轻视你心中的那一点微光,它或许就是你整个宇宙的起点,也不要惧怕羽毛的轻薄,因为从第一片羽毛的萌生,到能够承担起整个天空的巨翼,中间的过程,本就是生命最壮丽的诗篇,那最初的微光与鹏羽,不是因为看到了结果才去坚持,而是因为坚持,才让结果有了实现的可能。
或许,终我一生,也无法化为那扶摇直上的大鹏,但我愿意守护心中那一点微光,愿意珍惜那一枚初生的鹏羽,只要它还在,我就知道,未来尚有无限可能;只要它还在,我就能在漫漫长夜里,勇敢地走下去。
不弃微芒,终成鸿翼,真正的“鹏”,总是在自己的天空下,以最沉默、最微小的姿态,开始它的第一次飞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