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定格在凌晨三点十七分。

第九十一区的走廊里,灯光惨白得刺眼,我蹲下身,指尖触碰地面的那刻,血液已经凝固,暗红色的痕迹在地砖缝隙间蜿蜒,像是某个垂死之人最后的挣扎。
我是最后一个到达现场的。
监控显示,从血迹出现到被人发现,中间隔着整整四十七分钟的空白,这四十七分钟里,我正坐在值班室里,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发呆,耳机里放着早已腻味的歌,想着周末要不要去城南的那家面馆,我离这里不过三层楼的距离,却什么也没有听见。
错过,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。
第九十一区是研究所最偏僻的区域,存放着一些不再使用却无法销毁的档案和标本,平时很少有人来,连清洁工都只每周三才来打扫一次,所以当老陈在例行巡查中发现血迹时,已经迟了太久。
血从档案室一直延伸至走廊尽头的通风口,不多,但触目惊心,像是有人受伤后,挣扎着爬向某个地方,最终消失在了通风管道里。
问题是,通风口的铁栅栏完好无损,上面甚至没有指纹。
法医说,这些血不是人类的。
“不是人类的?”我看着检测报告,有些恍惚,“那是什么?”
“检测结果显示,血液中的DNA序列和我们已知的任何物种都不匹配,它更像是……某种变异的样本。”
我猛地想起,第九十一区的深处,确实存放着一些来自多年前某次实验的生物样本,那些样本被封存在特殊的容器中,理论上不可能泄漏。
但现实是,血迹出现了。
我们调取了当晚所有的监控录像,第九十一区只有走廊尽头有一个摄像头,位置还偏偏偏离了档案室的方向,录像里,从晚上十点到凌晨三点,走廊空无一人,空无一物,血迹像是凭空出现的。
我又错过了摄像头。
不,是我错过了第九十一区早就存在的异常。
老陈说,三个月前他最后一次来这边时,就觉得档案室的门有些松动,他上报过,但维修单一直压在后勤处,没人处理,三个月里,那扇门每天夜里都可能自己打开一条缝,三个月里,可能有什么东西,早就悄无声息地溜了出来。
血迹在清晨六点被清理干净,上头说,这件事到此为止,不要再查了。
可我总想起那些暗红色的痕迹,想起它们从门缝里流出,在地面上画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,最终消失在通风口,那像是某种求救的信号,像是被困在黑暗中太久的东西,终于找到了一条逃生的路。
而我,坐在三层之隔的值班室里,戴着耳机,错过了所有。
我不知道第九十一区的通风管道通向哪里,也许通往研究所外面的世界,也许通往地下的某个角落,我只知道,那些血迹告诉我,有些东西已经离开了,它走得很慢,很艰难,但终究还是走了。
第九十一区的血迹被擦掉了,可那些痕迹,刻在我脑子里。
有些错过,是可以弥补的,但有些错过,就像那摊非人类的血迹一样——你永远不知道,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