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四合,我独坐在宗门的青石阶上,看晚霞一寸寸浸染天际,风过梧桐,卷起几片金叶,轻轻落在膝上,手边那枝墨色的玄铁香,已燃了一半,青烟袅袅——这是我与小白,不,是与我那名为“小白”的仙域宠物,唯一的牵念了。
相遇:惊鸿一瞥,误入凡尘

仙域的宠物,与其他灵兽不同,它们不是坐骑,不是战宠,而是修道之人用一缕本命元神,辅以山川灵脉、日月精华,经七七四十九日凝练而成的“心兽”,那日,我在谷中采药,偶遇一株千年雪兰,正欲采摘,却见兰心处蜷着一团雪白的毛球,鼻尖微动,睡得香甜,我心念一动,指尖凝出一缕灵力,轻轻拂过它的脊背,它睁眼的那一瞬,琥珀色的眸子里,竟映出了我的半生悲欢。
从此,它便跟了我,我给它取名“小白”,它不恼,只是甩甩尾巴,跳上我的肩头,仿佛天经地义。
陪伴:三载光阴,一叶知秋
小白的本事,并不惊天动地,它不会喷火,不会呼风,甚至不会说人话,它最擅长的,是每日清晨,用湿漉漉的鼻子蹭我的脸颊;是我修炼时,静静趴在膝头,暖烘烘的一团;是我下山历练,它总在前头探路,遇到毒蛇,便竖起身上的毛,发出“嘶嘶”的警告声。
可就是这些“无用”的瞬间,让我渐渐离不开它了。
宗门上下都知道,若见清风,必见小白,我在剑坪练剑,它便趴在剑匣上,眯着眼,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;我在丹房炼药,它便蹲在窗台,偶尔打翻一瓶玉露,惹得我哭笑不得;就连我与师兄论道,它也要挤在中间,用尾巴扫扫我的衣襟,仿佛在说:“够了,该歇了。”
有次,我因修为瓶颈,心烦意乱,独自坐在后山崖边,夜风冷冽,吹得衣袂猎猎作响,小白不知何时跟了来,轻轻跳上我的膝头,用脑袋蹭着我的手心,那一刻,我忽然懂了——它不是什么灵兽,它是我在这漫长仙途上,为自己寻的一枚影子,它能感受我的悲喜,能融解我的孤独,月光下,它绒绒的皮毛泛着淡银色的光泽,像极了我无法诉说的心事。
别离:生死之间,一诺千金
仙途终究孤独。
那日,仙界妖域交界处,忽然天崩地裂,一道裂隙吞没了半个山谷,我奉命探查,谁料那裂隙中竟涌出无数幽冥鬼雾,所过之处,草木皆枯,我提剑冲入阵眼,却低估了鬼雾的侵蚀之力,灵力如潮水般流逝,四肢渐渐僵硬。
恍惚间,一个雪白的身影冲了进来。
小白——它竟然来了。
它从不是战宠,从未学过攻击之术,可它却张开小小的身躯,挡在我身前,用那团毛绒绒的肉身,为我吸纳了所有侵蚀的鬼雾,它浑身的灵气迅速黯淡下去,皮毛从雪白变得灰败,像一盏被风吹熄的灯。
我拼命催动灵力,试图稳住它的生机,它却轻轻转过头,用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望了我最后一眼——化作一片轻盈的雪色光点,纷纷扬扬地散入风中。
最后消失的,是它额间那枚小小的印记——那是它认我为主时,我刻下的那缕本命元神。
我平安回到宗门,可怀里,只剩下那根墨色的玄铁香。
守望:一念心香,三生之约
师兄说,心兽与主人同源,一旦消亡,便再无转生之机,我不信,翻遍了宗门所有古籍,终于在一卷蒙尘的残篇中找到一线可能——若能聚齐三缕“心香”,便能在仙域与凡尘的夹缝中,唤回逝去之灵的一缕神念。
可我找了三百年。
第一缕,在极北冰原的古战场,我苦战七日,从一缕不甘的残魂手中,夺得一抹名为“执念”的幽蓝火焰。
第二缕,在东海深处的归墟,我舍弃了三十年修为,才从一条沉睡的古龙眼角,取下一滴名为“思念”的湿润泪珠。
第三缕,却是最难,它不在天地之间,而在每一个与小白相遇的瞬间里——在我枕边那团压出的浅浅凹陷里,在剑坪上那片被它晒暖的青石板上,在我每一次欢笑、每一次落泪、每一次回头时,心里那点温热而酸涩的柔软里。
原来,最后一缕心香,一直都在我心底深处。
重逢:心有灵犀,一瞬永恒
今夜,月华如水。
我将三缕心香点燃,墨色玄铁香缓缓燃尽,青烟在月色中凝成一幅流动的画卷,画面里,是小山重叠,灵雾缭绕,一个白衣少年慢慢睁开眼,琥珀色的眸子里,又映出了我的脸。
它还是那样小小的,雪白雪白的一团,跳上我的肩头,甩甩尾巴。
我笑了,眼角却湿了。
“这一生,换我守着你。”
仙域的风,轻轻拂过耳畔,仿佛有谁在回应,那声音穿过三百年岁月,干净得像山谷里第一声鸟鸣,像晨雾中第一片初雪。
而明天,我的剑匣上,又会趴着一个晒太阳的小家伙,眯着眼,甩着尾,一如我们初见时那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