代号“食雀鹰”的装甲运兵车在第三十六街的废墟中颠簸前行,车内,六个人,六把枪,以及一台散发着微光的生物信号探测仪。

我们是隶属“黑光”事件后,军方残存序列里最不受待见的一类——野外小队,那些固守在基地里的军官们称我们为“扫大街的”,或者更直接点,“消耗品”,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:在被称为“红区”的原曼哈顿废墟上,狩猎游荡的感染体,偶尔也“回收”一些被严禁外传的生物样本,我们的猎物,代号“阿尔法”。
队长“铁砧”是个身经百战的老兵,他拍了拍我的肩膀,声音在头盔的通讯器里听来有些失真:“卢卡斯,你的眼睛要瞪大点。‘食雀鹰’的雷达太旧了,探测不到那些趴在大楼上的变种,但你有这个。”他指了指我手里的生物探测仪,“你是我们的尖兵。”
那是一台与军方卫星链接的新鲜玩意儿,屏幕上,代表着生命迹象的光点稀稀落落,这里是地狱厨房的腹地,曾经大嚼汉堡的胖子、街头贩毒的混混,如今都已变成渴求血肉的怪物。“红区”的空气中总弥漫着腐肉与焚烧残留物混合的气味,像一块腐烂的裹尸布,盖在这座曾经的罪恶之城上。
我们此行的目标,是深入一个代号“蜂巢”的感染核心区,情报显示,那里有异常的生物能量波动,可能是进化了的掠食者,也可能是……更糟糕的东西。
“停车。”铁砧的声音突然响起,车停了,死寂瞬间将我们包围。
生物探测仪发出急促的“滴滴”声,我低头看去,一个刺眼的红色光点正在屏幕上以违背物理定律的速度移动,从废墟的东侧瞬间出现在西侧,然后又在我们正前方的地下消失。
“它……就在我们脚下。”我刚说完这句话,大地猛地一震。
一只巨大的、覆盖着厚重甲壳利爪,从柏油马路下破土而出,精准地贯穿了运兵车的前引擎盖,驾驶员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,就被爆炸的气浪和无数金属碎片撕碎。
“下车!散开!”铁砧的吼声在爆炸的余音中格外清晰。
我们五人狼狈地滚出车外,这时,我才真正看清了猎物的样子,它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感染体,更像是……一种生物与病毒的最终“艺术”,它的身躯像是由熔化后冷却的肌肉和甲壳组成,背后张开着四片如同巨大刀刃般的骨翼,最令人恐惧的,是它那双眼睛——冷静、精准,带着一种对人类智商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那不是一只感染野兽的眼神,那是一个猎手,一个主宰的眼神,我瞬间明白了,情报里所谓的“异常生物能量”,指的就是这个,它不是猎物,我们是。
小队迅速找到了掩体,手中的突击步枪和榴弹发射器喷出火舌,子弹打在它的甲壳上冒出火星,却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,而它的反击,则极具毁灭性。
一根被它从地面抽出的钢筋,在它手中如同标枪般掷出,瞬间贯穿了躲在半截墙壁后的侦察兵“鼬鼠”,将他钉死在地上,紧接着,它消失在我们眼前,下一秒,又出现在负责火力压制的“医生”身后,它的右臂化作一柄骨刃,轻轻一划,医生的身体便像被切开的黄油般分离。
铁砧的眼睛红了,他扔下步枪,抽出了腰间的战术砍刀,启动了上面的高频振荡器。“这是黑光培养出来的新一任‘原型体’,不是我们能对付的!卢卡斯,我掩护你,把这里的数据发回基地!快!”
他如一头愤怒的犀牛般冲了上去,刀刃与骨翼碰撞,发出刺耳的金属交击声,然而仅仅三个回合,铁砧的砍刀便被对方的骨刃绞断,紧接着,那柄骨刃刺入了他的胸膛,将他高高挑起。
通讯器里传来他最后的喘息,断断续续:“妈的……这根本不是……剿灭……这是……喂养……”
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中了我的脑海,喂养?我们这支“野外小队”,我们这些武装到牙齿的士兵,我们自以为是的猎杀,难道从一开始,就是军方故意投喂给这个“原型体”的“资粮”?让它在这片废土上不断进化、杀戮,以磨砺它的战斗本能?我们是猎人,还是猎人用来训练猎犬的兔子?
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我,我转身,拼命在废墟中奔跑,身后的身影没有立刻追来,我能感觉到它那冰冷的视线,正饶有兴致地欣赏着猎物最后的挣扎。
我跑过破碎的教堂,跑过倾颓的警署,跑过那面曾经挂满星条旗的废墟,我知道,在这片由病毒、死亡和阴谋构成的废土上,绿区的将军们或许正在观看这场猎杀直播,杯中的红酒映着屏幕上我绝望奔逃的身影;黑光公司的残党或许正在分析战斗数据,为下一阶段的生物兵器迭代做着准备。
而我,这个代号“食雀鹰”小队最后的幸存者,面对着即将到来的、那个不可战胜的、如神明般的身影,终于明白了“野外小队”在“原型体”眼中的真正定义——
我们从来不是猎手,我们只是这片废土上,唯一能让他感到一点乐趣的、“会说话的玩具”。
当那巨大的阴影覆盖我头顶时,我平静地闭上了眼睛,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,我听到的不是死亡的哀鸣,而是整个“红区”寂静的、唯一的声响。
那是猎手沉重的喘息,如同这座城市的丧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