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镰仓以西三十公里的海岸峭壁上,有一座被当地人称为“青蔷薇馆”的废弃宅邸,它不属于任何旅游指南,地图上也找不到它的标记,只有最老练的废墟探险者才会在私密的论坛上用暗语提及它的名字——青蔷薇少女惨剧馆。

我第一次听说这个地方,是在一场大雨滂沱的深夜,一位已故收藏家的后人找到我,希望我能整理他祖父留下的一批旧文献,在那堆积满灰尘的纸箱中,我发现了七本用暗红色墨水写成的日记,封面上都画着一朵蓝色的蔷薇。
日记的主人名叫佐伯真由,生于大正十二年,她是青蔷薇馆的第一位主人,也是最后一位。
翻开第一本日记的扉页,我看到了这样一行字:“每一朵青蔷薇里,都住着一个少女的灵魂。”
佐伯真由的父亲是当时有名的植物学家,他倾尽毕生心血,试图培育出一种自然界不存在的蓝色蔷薇,在那个时代,蓝色被认为是不可企及的颜色,象征着纯洁与神性,佐伯博士相信,如果能培育出真正的蓝蔷薇,就能让亡妻的灵魂得到安息。
他成功了,在真由十七岁那年的春天。
第一批绽放的蓝蔷薇,花瓣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靛青色,在月光下会发出微弱的荧光,消息传开,全国各地的贵族富商纷纷前来观赏,佐伯博士在海岸的悬崖上建造了这座以蓝蔷薇命名的宅邸,名为“青蔷薇馆”。
但真正的惨剧,从蓝蔷薇盛开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。
日记中记载,真由在第一个发现蓝蔷薇的夜晚,做了一个不祥的梦,梦见七位穿着不同颜色和服的少女,手挽着手从悬崖上跳入大海,她们的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,嘴唇都是蓝蔷薇的颜色。
从那天起,悲剧便开始接二连三地发生,先是来参观蓝蔷薇的客人中,一位年轻小姐在花圃中暴毙,死后面带笑容,嘴唇呈现出蓝紫色,接着是佐伯博士的助手,在修剪蓝蔷薇时突然发狂,割断了自己的喉咙。
警察调查无果,只能将这些案件定性为意外,但佐伯家的人们心里清楚,这些死亡都与蓝蔷薇有关。
最可怕的预言来自真由本人。
在第二本日记的最后一页,她用颤抖的笔迹写道:“父亲说,蓝蔷薇的根系已经穿透了整座宅邸的地基,它们是活的,它们在生长,在呼吸,在等待,等待七位少女的血来浇灌,让它们开出真正的青色花朵。”
一位,两位,三位……随着蓝蔷薇的盛开,佐伯家开始不断死去的年轻女性,她们的尸体都面带微笑,嘴唇呈蓝色,身上找不到任何外伤,法医的鉴定书上,死因都写着“不明原因的窒息”。
当第四位死者出现时,佐伯博士终于意识到自己创造的是什么——那是一株以少女生命为养料的怪物,他试图铲除所有的蓝蔷薇时,却发现这些植物已经变得异常坚韧,刀砍不断,火烧不灭,更可怕的是,它们会散发出一种致幻的香气,让人产生看到少女在花丛中跳舞的幻象。
第七位牺牲者,是真由自己。
在最后一本日记中,她用平静的文字记录下了自己的预感:“我看到了,蓝色的蔷薇花从我的身体里长出来,穿过血肉和骨骼,在皮肤表面绽放,它们很美,美得让人想哭,也许从一开始,父亲培育的就不是花,而是少女们的坟墓。”
日记的最后一页,只有一句话:“青蔷薇馆的第七位少女,即将归位。”
我翻遍了所有的纸箱,试图找到关于真由最后结局的记录,但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封落款日期模糊的信,是佐伯博士写给一位未具名友人的。
信中说:“我杀死了一株植物,却复活了七个少女,她们在午夜时分,穿着不同颜色的和服,坐在蓝蔷薇花圃中对着我笑,她们要我陪着她们,永远陪着她们,我拒绝了,所以她们告诉了我一个秘密——这座宅邸的地基,都是用少女的尸骨打成的,青蔷薇的根系,就是她们永不瞑目的发丝。”
读完这封信的当晚,我做了一个决定——前往那座传说中的青蔷薇馆。
经过半天的车程和两小时的徒步,我终于在黄昏时分到达了目的地,眼前的一切让我震惊:这座被废弃将近百年的宅邸,竟然保养得如同有人居住,花园里的蓝蔷薇开得正盛,在夕阳余晖中泛着诡异的光。
我推开大门,踏入了宅邸内部。
一切都如日记中所描述的那样,华丽而阴森,大厅中央的吊灯上挂满了蛛网,地板上的灰尘却很薄,仿佛刚刚有人打扫过,我顺着旋梯向二楼走去,每走一步,都能听到木板发出轻微的呻吟声。
二楼的长廊两侧挂着七幅画,画中都是穿和服的少女,姿态各异,但都面带微笑,画框下方刻着她们的名字和生卒年,最后一位是“佐伯真由,大正十二年—昭和十一年”。
我停在最后一幅画前,看到画中的少女正凝视着我,她的和服是青色的,上面绣满蓝蔷薇的图案,她的眼睛幽深,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诉说,就在我凝视的瞬间,我看到了画框下方有一行小字,刻得极浅,似乎是什么人匆忙留下的:
“它们不是花,是少女。”
我后退一步,突然闻到了一股异香,那香味来自窗外,来自花园里的蓝蔷薇,浓郁得让人几乎窒息,我想要离开,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经无法动弹。
在逐渐模糊的意识中,我听到了一阵轻柔的笑声。
七个声音,七个不同的音色,在二楼的长廊里回荡,我看到房间的门纷纷打开,七个穿着和服的身影从门内走出,在走廊里手挽着手,缓缓走向楼梯。
她们的脸上都带着诡异的微笑,嘴唇都是蓝蔷薇的颜色。
最后一个走过的,是穿着青色和服的佐伯真由,她经过我身边的时候,停了下来,侧着脸对我轻声说了一句话:
“欢迎来到青蔷薇少女惨剧馆,这里永远缺少第八个少女。”
当我从惊恐中回过神来,发现黎明已经到来,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大厅,在地板上投下一个巨大的十字形光斑,我跌跌撞撞地逃出宅邸,回头看了一眼——花园里的蓝蔷薇正在晨露中绽放,每一朵花瓣上都滚动着血红色的水珠。
我掏出手机想报警,却发现屏幕上的字迹被水浸泡得模糊不清,滴落在屏幕上的不是露水,而是我自己的眼泪,我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,但心里有一个声音在不断重复着真由说过的那句话:
“每一朵青蔷薇里,都住着一个少女的灵魂。”
而在那些蓝蔷薇的花圃下,应该还埋着第七位少女的尸骨,和无数个永远无法开口讲述的、关于蓝色花朵的秘密。
回到城市后,我试图查找关于青蔷薇馆的更多资料,发现所有相关的档案都已经被人为销毁,只有一家老字号花店的账簿上留下了一行模糊的记录:
“昭和十一年秋,青蔷薇馆订购青蓝色和服七套,尺码各不同,未留收货人姓名。”
而那七个尺码,正好对应着七位死去的少女。
每当我在深夜里回想那段经历,总会不由自主地望向窗外的花园,月光下,我总觉得能在花瓣上看到一张张苍白的笑脸。
她们青色的嘴唇在无声地诉说着:永远不会再有第八朵蓝蔷薇了,因为第七位少女的魂魄,已经在花丛深处等待太久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