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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夜回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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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,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,将她困在这间熟悉的——却也是陌生的——屋子里,说熟悉,是因为每一件摆设,都刻在她碎裂的记忆里,红木的梳妆台,铜镜已生了斑驳的绿锈,映不出她此刻虚无的模样,说陌生,是因为这尘,这蛛网,这弥漫的霉味,都在宣告她与“活着”之间那道不可逾越的鸿沟。

永夜回声

她是一缕残梦,一个被遗忘在时间夹缝里的女鬼。

什么也做不了,她只能游荡,从冰冷的东墙,飘到更冷的西窗,她想触碰那架落满灰尘的瑶琴,手指却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,她想拾起地上那张泛黄的、写着“平安”二字的信笺,指尖甚至感觉不到纸张的粗糙,她的存在,只是一道模糊的影,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,她想喊,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有风穿过腐朽木梁的呜咽。

这样的夜,已经重复了多久?她记不清了,像是从一场无尽的大梦中醒来,却发现梦外依然是梦,或许,她的生命,她的爱情,她的喜怒哀乐,都不过是这残梦里的一场繁华罢了。

月光,是她唯一的慰藉,那清冷的光辉,能短暂地让她感觉自己并非完全的虚无,它从破损的窗棂间漏进来,在地上描绘出破碎的花纹,她蜷缩在那一片光里,让那冰凉的温度穿过她透明的身体,试图抓住一丝还存在于世的证明。

她依稀记得那双手,修长,温暖,骨节分明,曾轻轻拂过她的长发,还有一个声音,低沉,带着笑意,在她耳边说:“等我回来,就为你画一辈子的眉。”那声音,如静夜的钟鸣,曾是她心房里全部的梵音,是马蹄声,是战鼓声,是火把和喧嚣,是无尽的等待,她等啊,等啊,从青丝等到了白发,从白昼等到了黑夜,直到自己的生命,也等成了这废墟里的寒霜。

他没有回来,她的怨,不是恨他的失约,而是恨这无情的世道,恨自己连一个梦都守不住。

楼下忽然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。

她一惊,虚幻的影子几欲消散,多久了,没有人踏入这间屋子?脚步声,是生人的脚步声,沉重而迟疑,她缓缓飘到楼梯口,向下望去。

一个老人,提着昏黄的灯笼,正颤巍巍地打量着堂屋,他的脸上,刻满了风霜的痕迹,眼神里却有种孩子般的执着,他摸索着,点燃了桌上早已废弃的油灯。

火光“噗”地亮起,驱散了一小片黑暗。

她看着他,心跳——如果她有的话——仿佛漏了一拍,那轮廓,那眉眼的影子,那举手投足间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……是他吗?不,他早已化作尘土,可这又是谁?

老人抬起头,目光却仿佛穿过了重重岁月,直直地望向她所在的方向,他的嘴唇翕动,发出一个沙哑而颤抖的声音,那声音里,带着哽咽,带着无法言说的悲伤与思念:

“阿诺……我,终究是,回来了。”

阿诺,这个名字,猛地撞进她沉寂的心海,掀起惊涛骇浪,那是她早已遗忘,却又刻骨铭心的名字。

他回来了,不是当年的少年郎,而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,他逾越过生死,跋涉过山海,在一个她几乎要放弃的永夜里,终于寻到了她的废墟。

他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走到墙边,轻轻拂开灰尘,将它钉了上去,那是一张小小的、泛黄的画像,虽已模糊不清,却能依稀看出一个女子的温婉轮廓,画中的她,正坐在月下抚琴,神情专注而温柔。

“你看,”他对她说,对着虚空,对着她存在的每一个角落,“我把你带回来了,我的梦,也该醒了。”

画像落定的那一刻,陈旧的琴弦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动,“铮——”地发出一声清越的响,震荡在永久的岑寂里。

她怔怔地看着他,感觉自己残破的梦境,开始片片剥落,那无尽的怨,那漫长的冷,都在这沙哑的一声呼唤里,化作温热的泪,无声地淌过她透明的脸颊,原来,他不是没有回来,只是走得太慢,慢到让一辈子,都耗在了路上。

她终于伸出手,穿过了那片月光,轻轻地,触碰了他苍老的脸。

这一次,指尖,感觉到了温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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